過完78歲生日以後，明溦決定去死。
“無論怎麼想，活著都沒有意義。”
她在日記本上寫下一行字，然後合上本子，去鏡前開始化妝。
今天不是第一次嘗試殺死自己。
她曾經試過在打掃衛生的時候，將兩種不同的液體混合在一起，這樣看起來比較像死於意外。
她沒死成。
混合液體，產生的黃綠色氣體有毒性，刺鼻又難聞，她開始頭痛，胸悶，劇烈咳嗽，最後爬著出的衛生間。
那一次，她在醫院住了三天，說是呼吸道有輕微灼傷。
“不能選這麼狼狽的死法，太難受了，得選個舒服點的死。”
明溦覺得自己體面地活了七十八年，最後一把梭哈不應該太難堪。
第二次不在她殺死自己的計劃內。
老太太買菜回來，踩到一隻翹邊的井蓋，她像只掉進陷阱的兔子，“嗖”地不見了蹤影。
醒來的時候，她再次發現自己躺進醫院。
“老人家，這次萬幸啊，只是肌肉拉傷！您平時一定營養均衡喜愛鍛鍊吧，那麼高的排汙井掉進去骨頭都沒事，補鈣補得好喲。”查房白大褂哄小孩兒一樣誇老太太。
明溦聽完誇獎，露出一個禮貌屬性的社交標準笑，充分表達了她的感激之情。
白大褂們離開後，她翻了個身：
“淦。”
沒什麼別的情緒，也絕非罵醫生，傳送語氣詞單純是覺得自己太難殺。
作為一名七十八歲的老太婆，掉進五米深的下水道，沒死，沒骨折，僅破皮，這你找誰說理去？
今天第三次。
老太太拿出那隻名叫“右岸”的口紅，豆沙深粉色，前天去商場買的，櫃姐說是名牌貨。灰棕色的眉粉是早幾年前買的，如今還剩個底。
明溦仔細給眉毛塗上底色，又用細筆勾出毛流感。這是她年輕時候流行的野生眉畫法，後來大概是身體的雌激素褪去得厲害，沒心思再關注時尚潮流，也就一首這麼畫下來了。
她瞧著鏡中的臉有些蒼白，於是從口紅裡暈出些顏色輕撲在臉頰上。
既然決定去死，多少還是想死得體面些。
至於這具身體是第一時間被人發現，還是泡得面目全非後才被發現，那不重要。
畢竟人死鳥朝天，她沒鳥，但不妨礙她“朝天”的精神在。
換上最新的那件襯衫的時候，手機響起來，“多年後，她遲暮，老成一本舊書”——演唱者聲線好像舊式留聲機，帶著顫顫巍巍的意味。
是社群工作人員打來的，估計循例看看她還活著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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