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溦覺得自己眼前恍惚了一下。那是一個身穿白衣的青年，騎著變異白駝鹿朝她邁近兩步。淺白的亞麻襯衫，淺卡其亞麻長褲，鹿皮短靴，濃密的黑髮被風吹亂，散落額前。
他的眼神瑩潤，清澈透亮，正看向自己發出同乘的邀請。
這青年——
明溦微微甩了下腦袋，莫不是自己昏了頭？
她不確定地再次將目光落在青年臉上。
沒錯，她確定自己沒看錯。
那張臉，分明就是那個世界裡，幾乎人人熟知的面孔，三年前因一場網暴而自殺的當紅明星——
“你，你是嘉，嘉……”她開始有些結巴。
在舊世界，明溦雖然年近八旬，卻是個網路活躍分子，針對眼前青年那場史無前例的網暴，規模大到她這種社會邊緣人都有所耳聞。
“你好，我是嘉烈，萬物家居店的老闆。”
青年向她伸出手來，並且讓出一邊腳蹬，“來，不要怕，抓住我手。腳放進腳蹬就能上來。”
嘉烈所騎的變異白駝鹿十分高大，肢體纖長，看上去十分優雅。它見主人要帶人騎乘，十分乖覺地放低後腿，方便明溦上來。
“不不，不行！我用跑的，很快就到。”明溦慌亂擺手。
“或者，你不習慣和人共騎的話，你來騎鹿，我可以幫你牽繩。”嘉烈一個飛躍，縱身下鹿，站到明溦面前。
又擔心明溦是害怕騎鹿，還多加了句：“放心，很安全的。”
嘉烈出事那天，網路上鋪天蓋地都是他的訊息，個人資料，網暴全程，自殺現場，各種資訊滿天飛。
明溦不經意間看過好些關於他的訊息，他粉絲說他為人善良，待人真誠。他的死，是被人逼迫的。
別的明溦不清楚，但嘉烈這個下鹿的舉動讓她頗為感動，這種善解人意又過分敏銳的性格，也難怪會自殺。因為但凡和“善良”“真誠”沾邊的人，其結果必然是過分在意他人感受。
明溦暗自嘆口氣，替眼前青年惋惜。
不過，她似乎又摸索出霧石森林的一條規律：心有不甘的、死去的人才會來到此地。
那麼，自己是怎麼死的？不是隻在房間裡睡了一覺麼？
明溦陷入沉思之中，絲毫沒給面前的嘉烈任何反饋。
嘉烈此時，正手掌向上，放到明溦面前，這是準備為她上鹿作為支撐用。
但明溦呢，她神色變化莫名，一時皺眉思索，一時滿臉不解。看得嘉烈輕笑出聲，這女孩，怎麼那麼逗？
“上來吧，咱們能快些到你家。”嘉烈再次出聲，打斷明溦思路。
“啊，啊……”面前的女孩像是被驚嚇了一般，瑟縮一下，隨即挺首背脊，“不，不用，真的不用，你長太好看了，我會不自在。”
說罷，女孩兒一溜煙往村後大路奔去，輕靈得像林間的一頭小鹿。
哪兒哪兒都像。嘉烈看著她奔跑的背影，心中不禁將之和小鹿作了類比，纖瘦的，膽怯的，易受驚，眼神靈動得像是一對獨立的生命體，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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