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濟身形一縱，整個人便貼上了樹幹。
那樹幹太過粗壯，腳下光滑渾圓，連個踏腳的地方都尋不見。
他只得將身體死死吸附在樹皮上，西肢並用，一寸一寸地往上挪動，每爬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，額頭很快就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好在還剩三成法力可用，他咬著牙，一點一點地往上攀，終於到了十七丈處。
他喘著粗氣穩住身形，果然看見樹幹上嵌著一枚小小的黑色釘子。
那釘帽不過指甲蓋大小，可週圍的樹皮卻高高腫起，翻卷著烏黑的死皮，像是被什麼毒物侵蝕了很久，與周圍深褐色的木質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。
道濟深吸一口氣，低頭朝下方喊了一聲：“和尚我要拔了，忍著點！”
千年靈樹低沉的聲音從樹身深處悶悶地傳來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滾過來的：“好。“
道濟反手抽出背後那把破蒲扇，指尖在扇面上輕輕一抹，那蒲扇頓時化作一柄寒光閃閃的利刃。
他先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沿著那圈腫起的烏皮劃了一圈，將己經壞死腐朽的樹皮一塊一塊地剔落下來，露出底下暗紅色的新鮮木質。
緊接著他看準時機，一刀刺入釘子邊緣，手腕狠狠一剜——只聽“咔嚓”一聲悶響，釘子周圍的木屑應聲崩裂。
千年靈樹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慘呼：“啊——”
整棵樹劇烈地顫抖起來，枝頭的樹葉嘩啦啦地搖晃，藏在枝葉間的那些拳頭大的螢火蟲驚得西處飛散。
釘子終於鬆動了一角。
道濟將利刃咬在嘴裡，騰出兩隻手死死掐住那枚釘帽，使出渾身的力氣往外拔。
釘子一寸一寸地退出樹幹，每退一分便帶出一縷暗沉的黑氣，最後只聽“啵”的一聲輕響，整顆鐵釘被他連根拔了出來。
可那釘子拔去之後，原本的小洞裡竟湧出一股濃稠的黑色液體，黏糊糊地往外淌，順著樹幹蜿蜒而下。
道濟眉頭緊皺，抬手拍了拍身側的樹幹，急聲道：“樹叔，用你的葉子先把傷口堵住。”
話音未落，頭頂的枝葉便一陣窸窣響動，幾片巴掌大的寬厚樹葉從上方悠悠飄落下來。
道濟一一接住，塞進嘴裡嚼了幾下，將那嚼爛的葉泥敷在洞口上。
褐綠色的汁液糊上去的瞬間，那黑液便漸漸止住了，不再往外滲。
道濟鬆了口氣，把那柄利刃重新變回蒲扇插回後背，抬手抹了一把額上的汗，定了定神繼續往上爬。
又攀了十餘丈，才在二十九丈處找到了第二顆釘子。
他如法炮製——割開壞死的樹皮，一刀剜松釘座，咬著牙生生拔除，再用葉泥封住傷口。
等一切都弄好之後，他整個人累得胳膊都在打顫。
他不再節省法力，藉著最後一點力氣從高處縱身飛落而下，雙足穩穩踩在地面上，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千年靈樹緩緩眨了眨那雙深褐色的眼睛，目光裡帶著如釋重負的疲憊與掩不住的感激：“謝謝你，拿去吧，這是我答應你的千年神木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道黑影裹著風聲從上方墜落，“砰”的一聲砸在道濟面前的地上，濺起一片塵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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