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的水汽在謝燼周圍翻滾。
冰冷的雨水砸在他裸露的肩膀上，還沒來得及往下流，就被皮膚底下滾燙的血氣蒸乾。
大團大團的白霧升騰而起。
將他冷硬的面部輪廓罩在其中，宛如一尊剛從修羅場裡踏出的神明。
防彈玻璃門敞開著。
狂風捲著雨絲灌進訓練館，吹得一旁的金屬槍架嘎吱作響。
謝無雙跪在臺階下的爛泥裡。
她半張著嘴。
冷雨倒灌進她的口腔，順著氣管往下淌，嗆得她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咳。
咳得五臟六腑都在抽痛。
可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嗓子眼像是被塞進了一把浸滿冰水的粗砂。
發不出半個音節。
謝燼那句話，像一把生鏽的剔骨刀，精準地順著她的肋骨縫紮了進去。
狠狠挑破了她藏在最深處、連自己都不敢正視的爛瘡。
是。
她心疼謝燼，她愧疚得快要瘋了。
可當她在醫院走廊裡，看到謝天胸口長出黑刺，聽到醫生下達最後通牒的那一秒。
她腦子裡跳出的第一個念頭，依然是找謝燼。
找謝燼要血。
這才是她連夜冒雨狂奔、跪在泥水裡痛哭流涕的底色。
所有的懺悔，都包裹著這層噁心的目的。
“怎麼不說話了？”
謝燼往前邁了半步。
軍靴踩在臺階邊緣的積水上，濺起幾滴渾濁的泥漿。
“剛才不是喊得挺大聲麼。”
他低下頭，俯視著謝無雙那張煞白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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