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落的目光從那兩具歪著脖子、眼睛還瞪得溜圓的屍體上移開，落回墨玄夜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。
他問得隨意，彷彿不是在討論兩條人命，而是在詢問晚飯是吃清粥還是小菜。
房間裡濃重的血腥味與苦澀藥氣混合，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。
沈星落甚至能“聽”到血從屍體脖頸斷口處緩緩滲出，滴落在地板上的細微“嗒…嗒…”聲，與她不久前在祠堂放血時聽到的聲音何其相似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胃裡的翻騰和後背未乾的冷汗。
這是一場考驗，也是她展現價值的絕佳機會。
一個只會尖叫暈厥的深閨女子，可沒法在這修羅王府裡活過三天。
“王爺說笑了，”沈星落開口，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平穩，甚至帶上了點事不關己的冷靜，“人是您處理的，自然由您決定。妾身一個剛進門的婦道人家，哪懂這些？”
她微微偏頭，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，然後抬起眼，目光清澈地看向墨玄夜：“不過，若是問妾身的意見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語氣裡忽然摻進一絲恰到好處的、屬於醫者的古怪務實，“浪費了也可惜。王府後廚缺不缺試藥的材料？或者，陰寒屬性的藥材缺肥？妾身聽聞，以武者血肉滋養的陰槐木，對壓制某些至陽躁動頗有奇效。當然，”她立刻補上一句，顯得十分謙遜，“這些小事，自然全憑王爺做主。”
空氣凝滯了一瞬。
就連陰影中那兩道存在感極低的氣息，似乎都波動了一下。
李福垂著的眼皮幾不可見地跳了跳。
墨玄夜靜靜地看著她，那雙幽深的眸子裡，冰冷銳利的審視漸漸被一種更加複雜的、類似於“興味”的東西取代。
沒有預想中的驚懼哭求，也沒有強裝鎮定的虛偽說辭，她甚至沒問殺手來歷，就首接跳到了“廢物利用”環節。
這反應，足夠冷靜，也足夠……實用。
“呵。”他極輕地笑了一聲，聽不出喜怒，只覺得那笑聲擦過耳膜，帶著陰寒的意味。
“王妃倒是……別出心裁。”
他不再看地上的屍體，彷彿那己是兩件無關緊要的擺設。“李福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陰影中，李福無聲無息地挪前一步，躬身應道。
“按王妃說的辦。”墨玄夜的語氣平淡無波，“陰槐木肥，缺了。至於怎麼‘辦’得乾淨妥帖，你是老人，不必本王教你。”
“是。”李福的聲音裡聽不出半點驚訝，彷彿早己見慣了各種處理方式。
他一揮手，陰影中又悄然浮現出兩人，動作麻利地將屍體拖走，甚至細心地用特殊藥粉迅速清理了地面血跡。
不過片刻功夫，房間裡除了那越發濃烈的、混合了藥氣與血腥的詭異味道，再看不出任何激烈搏殺的痕跡。
窗戶被重新合攏，破裂處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臨時遮掩住，寒風被隔絕在外，室內只剩下搖曳的燭火和死一般的寂靜。
墨玄夜似乎有些疲憊，重新陷回柔軟的靠枕裡，眼睫半垂，又恢復了那副氣若游絲的模樣，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沈星落壓力之下的幻覺。
“柳氏送你過來，”他忽然再次開口，聲音沙啞低沉，每個字都像淬了冰，“不僅是想你死。一個‘廢材’嫡女新婚夜暴斃，死因成疑，王府‘克妻’的名聲便會坐實。她既能徹底擺脫你這塊‘汙點’，又能借此給本王添堵，一石二鳥。蠢婦心思，倒是惡毒得千篇一律。”
沈星落靜靜聽著，心頭微凜。
他點破了柳氏的算計，也等於再次提醒她，身處何等兇險的境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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