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甚至帶來了幾頁母親真正手札的片段與毒經殘頁作為比對。
墨玄夜靠在軟榻上，手中拿著那頁畫著硃砂蠅蟲的“關鍵”一頁，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面，目光銳利如刀，審視著上面每一個字跡的轉折和那隻蠅蟲略顯笨拙的線條。
“硃砂繪形，混淆視聽……倒逼真。”他語氣平淡，聽不出褒貶，但指尖在那些被故意寫錯的藥材名稱上停留了片刻，“藥性顛倒，若真有不知深淺之人按此配製‘青蠅引’，輕則無效暴露，重則……反噬自身。這一步，走得很險。”
“險棋方能出奇效。”沈星落站在書案旁，神色冷靜，“柳氏求的是‘掌控’，她絕不會輕易毀掉這自以為的‘把柄’和‘寶貝’。最大的可能，是她先試圖解讀其中‘奧秘’，若自覺無法參透，或急於求成，便會將其獻予背後之人，以表忠心，或求指點。而她背後之人，淑貴妃或其代表，看到這故意寫錯的‘青蠅引’配方和錯誤的應對之法……”
“要麼識破為假，打草驚蛇，令其更加警惕，但同樣暴露了他們對‘青蠅引’和相關知識的掌握程度。”墨玄夜介面，眼中寒意凝聚，“要麼……他們信以為真，甚至可能嘗試在邊關‘疫情’或別的什麼地方，使用這錯誤的配方或方法……那便不僅僅是打草驚蛇，而是自亂陣腳，給我們留下更大的破綻。”
“正是此意。”沈星落點頭，“這假手札，既是一面鏡子，照一照柳氏乃至其背後之人對此事的重視與瞭解程度；也是一根引線，看能否燒到他們身上，逼出更激烈的反應。夜七己確認趙嬤嬤經手，沈府二管傢俬宅傳遞，線索己指向明確。”
墨玄夜沉默片刻，將假手札放在一旁。“李福。”他喚道。
守在門外的李福立刻推門進來，躬身候命。
“加派人手，盯緊沈府，尤其是柳氏院落與那位二管家的動向。重點是他們與宮中淑貴妃一系、以及淑國公府的往來，人員、物品、尤其是可能涉及‘藥材’、‘書信’的傳遞。”墨玄夜吩咐道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另外，宮中淑貴妃宮外的眼線，夜七之前己有標記，加強監視，不必靠近，只看動向。”
“是。”李福沉聲應下，又道：“王爺，夜七之前提到，趙嬤嬤接應之人籃中除手札外，似有油紙包，形似點心。是否需要查證？”
“不必。”墨玄夜擺手，“此時不宜打草驚蛇，小處暫且放過。記住，我們要的是線，不是這一個點。”
沈星落看著墨玄夜條理分明地佈置，心下稍安。
他並未因假手札的佈設而覺得魯莽，反而迅速將其納入更大的監控網路，並精確地指出了後續關鍵。
這種冷靜與決斷，讓她在危機西伏的壓迫感中，隱約感到一絲依託。
就在李福領命欲退時，一陣急促但依舊剋制的腳步聲自書房外響起。
另一名王府暗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，單膝跪地，雙手呈上一個細小的銅管。
“王爺，邊關急信，夜七首領以最高密級傳回。”
書房內的空氣驟然凝滯。
墨玄夜接過銅管，拇指按下機括，取出一卷薄如蟬翼、以特殊藥水浸泡過的絹帛。
沈星落注意到他拆閱時手指穩定，沒有絲毫顫抖。
他展開絹帛，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蠅頭小字，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漸漸沉了下去，如同暴風雨前最後平靜的海面。
他看完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將絹帛遞給了沈星落。
沈星落接過，觸手微涼。字跡是夜七獨有的、簡潔銳利的風格：
“己抵黑石礦脈。廢棄礦區深處，發現新鮮挖掘痕跡，土層鬆軟。於坍塌坑道側壁隱秘處，發現淺埋屍骸三具，屍身未完全腐爛，死狀蹊蹺：皮膚呈青黑，非凍傷，似中毒；胸腔肋骨有陳舊性碎裂，疑生前遭重擊或內力震傷，與‘腐心疫’之‘心脈衰竭’描述不符。另，在一具屍骸緊握之掌心，發現半枚金屬令牌殘片，紋樣為‘盤龍繞柱，柱嵌北斗’，乃‘天樞衛’制式腰牌下沿殘片。礦區附近村落凋零，老者言，月餘前曾見有車隊於深夜出入，往礦區深處去，翌日便聞有‘疫病’流言傳出。詳細探查持續中。”
“天樞衛……”沈星落低聲念出這三個字，指尖冰涼。
那是首隸於皇帝本人的內衛親軍，非奉皇命或極其特殊的情況，絕不可能出現在遠離京城的邊關廢礦，更不可能與礦工屍骸、深夜車隊扯上關係。
“屍骸死狀……”她迅速從醫理角度分析，“皮膚青黑似中毒，胸骨陳舊碎裂……這不像是‘腐心疫’那種漸進的寒凝心脈之症。更像是……被強行灌下某種毒藥，同時遭受過暴力毆打。那些肋骨的碎裂，可能是為了……掩蓋傷勢來源？或者，製造‘疫病’發作時痛苦掙扎的假象？”
她猛地抬頭，看向墨玄夜：“王爺，如果‘腐心疫’的源頭真在礦區，那裡需要人去操作，去佈置環境，甚至去‘處理’掉一些可能知情或暴露的‘材料’……這些深夜車隊運去的人，可能就是去執行這些任務，然後……有些‘材料’變成了礦坑深處的新鮮屍骸。而操作這一切的人，居然動用了‘天樞衛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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