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像水滴進滾油，一下子炸開了。“裴文書是血魔教的？！”“不可能吧！他那麼好人！”“你看他頭頂！白紙黑字寫著呢！”
人群炸了，無數道目光，齊刷刷地射向裴隱。裴隱站在院門口，端著一碗茶，一動不動。他臉上那點溫和，像被風吹散的煙，一點一點，褪乾淨了。
他抬頭，目光在人群裡，慢慢掃過。最後，停在了白泉身上。
西目相對。白泉沒有躲，也沒有笑，只是平靜地回望著他。
裴隱看了他很久，忽然，扯了扯嘴角。那笑容裡，說不清是自嘲，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他輕聲說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穿過嘈雜，“你早就知道了。”
白泉沒有回答。
裴隱放下茶碗，動作慢條斯理，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。“白兄弟，”他說，“你藏得，可真深啊。”
他這話一齣，人群又是一片譁然。“白泉？跟裴隱認識？”“他倆不是挺好的嗎？”“裴文書這話什麼意思？”
白泉迎著裴隱的目光，開口了：“裴哥，我藏得再深，也沒有你深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：“你頭頂那三個字，掛了多久了？”
人群靜了一瞬。然後，更響的聲浪炸開了。“血魔教！裴文書真是血魔教的！”“抓他！快抓他！”“他潛伏在鎮魔司，是要害死我們啊！”
有人拔刀，有人後退，有人衝上去，場面亂成一團。
裴隱站在混亂的中心，看著這一切，忽然，笑了。他笑著後退一步，往院牆邊退去。“白兄弟，”他輕聲說，“這一局，你贏了。”
他話音未落，白泉卻先他一步，站到了院牆根下，背靠著牆，擋住了他往牆邊退的路。“裴哥，”白泉開口，“往哪兒退？”
裴隱的腳步，頓住了。
白泉看著他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楚：“鎮魔司前後門，鄭百戶己經帶人封了。後牆外那條巷子，沈大錘守著呢。你往哪兒退，我都給你留著人。”
裴隱臉上的笑，終於一點一點地淡了。“你……早就安排了？”
“從你跟我較勁那天起，我就想過，要是哪天你狗急跳牆，會往哪兒跑。”白泉說，“城南、黑市、萬寶商行，你熟的幾條路，我都讓人盯了。”
裴隱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院牆邊，頭頂那塊面板上，“血魔教”三個字，在日光下亮得刺眼。
“系統能暴露你的身份，”白泉上前一步，目光平靜，“可堵死你退路的，是我。裴哥，這一局，我不是靠系統贏的。你布的網，是我一根線一根線拆的；你留的路，是我一條一條堵上的。你輸給的不是系統，是我。”
院子裡，忽然安靜下來。那些喊打喊殺的差役，那些拔刀後退的玩家，都愣住了。他們看著白泉，看著這個平日裡嘻嘻哈哈、自稱“看得細”的年輕人，站在裴隱面前，一字一句，把血魔教滲透安西府三年的暗網，說成“一根線一根線拆的”。
裴隱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最後，他忽然笑了。這一次的笑，跟前面的都不一樣，帶著一點真心實意的服氣。
“白兄弟，”裴隱輕聲說，“我認。”
“你認什麼？”
“我認，”裴隱一字一句，“這一局，我輸得不冤。”
他話音落下，鎮魔司的差役己經撲了上來。裴隱沒有反抗。他被按在地上，臉上卻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。
他被拖走的時候，路過白泉身邊，忽然低聲說了一句：“白兄弟，你以為，血魔教，就我一個人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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