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府裡待了半年就走了。那半年她在做什麼？觀察賈府？尋找機會接近庫房？還是別的什麼？
“老太太，”林見月看著賈母，“您還記得那個丫鬟叫什麼名字嗎？”
賈母想了很久，捻佛珠的手慢慢停了。“……翠兒。大家都叫她翠兒。”她垂下眼，“那丫頭走的時候，給我磕了個頭。她說“老太太待我好，我一輩子記著。”我讓她起來，她就起來了，轉身就走了。再也沒有音信。”
翠兒。一個平平無奇的名字，丟進人堆裡找不出來的那種。
林見月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，把它牢牢記住。然後她站起來，朝賈母深深福了一禮：“老太太，多謝您告訴我這些。”
賈母擺了擺手，像是有些乏了，歪回靠枕上閉了眼。林見月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榮慶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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廊下日光正好，小丫頭們灑水掃地的聲音清脆地響著，幾隻麻雀在簷下蹦來蹦去啄食。一切平靜如常。
可林見月走在那些平平常常的日光裡，心裡卻像揣著一塊冰。二十年前那個叫翠兒的丫鬟來過賈府，住了半年又走了——她走的時候對賈母說“我一輩子記著”，那是真心話還是場面話？如果她真的是石棺裡走出來的人，她來賈府是為了玉璧，那為什麼住了半年又走了？是她發現玉璧拿不到？還是她己經拿到了什麼東西，不需要再留下了？
她還想到了另一個可能。一個讓她背後發涼的推測：二十年前翠兒來賈府的時候，老太爺還在。老太爺把玉璧鎖進庫房之後，府裡太平了幾十年。翠兒走了之後，府裡也太平了。那她當年在賈府住的半年裡，做了什麼？
林見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生出這個念頭——但她覺得那個叫翠兒的丫鬟，也許和賈府裡某個人有某種關係。不然她為什麼要來？為什麼偏偏是賈府？慈恩寺在城外，金陵城裡別的大戶人家多的是，她如果是被玉璧“引”來的，玉璧在賈府庫房裡，她首接偷就是了。可她住了半年。她留下了。
就像她林見月現在，也留下了。
她忽然覺得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隔著時間和空間看著她。那雙眼睛的主人也許就是翠兒，也許不是。但她心裡那個猜想越來越清晰了——翠兒來賈府，也許不是為了玉璧。她是來找人的。來找一個她幾十年前就認識的人。
那個人是誰，她不知道。但她隱約覺得，答案還在賈府深處，藏在一口石棺的碎片和一張半張臉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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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，林見月沒去藥廬。她把自己關在屋裡，又重新把玉璧和熒惑珠取了出來。
她盯著玉璧看了很久。昨天她強行啟用之後，玉璧邊緣的青灰色澤比之前更深了一些，像是表面的“苔”又厚了一層。她用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玉璧的邊緣——冰涼，光滑，沒有任何異樣。可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夜之間悄悄變了。
她想了想，把珠子再次按進了凹槽。
這次沒有眩暈。畫面也沒有浮現。但玉璧內部亮了一下，暗紅色的光芒從中心漾開，又在幾息之內褪去。然後她從凹槽裡摳出珠子的時候，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情——珠子底部有一絲極細的紅色絲線伸出來了。很細很細，像一根毛細血管，從珠身底部鑽出來，顫顫地伸向凹槽中心。
她從來沒見珠子“長”過這種東西。她緊張地盯著那根紅絲，它伸出約莫半寸長就不動了，懸在凹槽中心微微顫動，像一隻觸角在探路。
林見月不敢碰它。她把珠子拿遠了一點，那根紅絲就慢慢縮回去了，像蝸牛的觸角受驚回收，最後完全消失在珠身內部，珠子恢復了光滑渾圓的樣子。
她又把珠子按回去。紅絲又伸出來了。
如此往復了三次，她終於確定了——珠子在“生長”，或者說，它在“適應”玉璧的凹槽。每一次嵌入，它都會伸出一截細絲和玉璧內部建立連線。昨天是第一次，今天絲更長了。照這個速度，也許再過幾次，它就會完全“嵌”進凹槽裡，和玉璧融為一體。
那時會發生什麼？她不知道。但她忽然想起那顆裂開的鎮魂珠——原配的珠子裂了之後，玉璧就沒了“鑰匙”。如今熒惑珠在慢慢“長”成新的鑰匙，填補那個空缺。等它完全嵌進去之後，玉璧也許會恢復完整的功效。
完整的功效是什麼？鎮壓？封印？還是別的什麼？
她握著珠子和玉璧，坐了很久。日光從窗外一寸一寸地挪過去，屋裡的光影從明到暗，她從坐姿換成了靠姿，最後乾脆躺下來，把玉璧擱在胸口，珠子攥在手裡，閉著眼想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她想到最後，只得出一個結論：她需要知道那口石棺裡的人到底是誰。如果那人是翠兒，翠兒己經出來了幾十年了。那她在哪裡？她做了什麼？她會不會……還是這副年輕女子的模樣？還是說幾十年過去她己經老了，變成了另外一張臉，混在金陵城的茫茫人海里，誰也認不出來。
而她林見月脖子上這顆珠子正在慢慢地、不可逆轉地和玉璧長在一起。等它們完全合二為一的時候，她和翠兒之間的那根線會不會被牽動？那時候會發生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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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三十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