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熊精不喜歡水，他是山裡的妖，他喜歡黑風山上的松樹，喜歡山民每年秋天放在山神廟前的兩大罐粗漿蜂蜜。
他沒吃過人，他覺得當個安分守己的山大王挺好。山民給他蜂蜜，他替山民趕走吃人的惡狼。
首到那天，他在觀音禪院後山的化骨溝裡，發現了一塊頭蓋骨。
那是一個五歲小男孩的，那孩子前天還騎在牛背上，隔著老遠喊他“大黑子”。
頭蓋骨上的切口很平滑，腦髓被掏得乾乾淨淨。
黑熊精不懂什麼是佛法，但他知道，這禪院裡的和尚壞了規矩。
當天晚上，他趁著夜色摸進了觀音禪院，要去剁了那個活了二百七十歲的老幹屍。
但他沒剁成，他遇上了一隻拿著鐵棒的猴子，這猴子很能打。
後來大殿塌了，裡面火光沖天。那個老幹屍死在了火裡，黑熊精以為，這事算結了，小男孩的仇報了。
但他想錯了，這世上的規矩，不是普通人定的，那是天上人定的。
天亮的時候，金光壓頂，那個坐在蓮花臺上的女人下來了。
她沒有去查大殿廢墟里那些被吃掉的凡人骨頭，也沒有問黑熊精為什麼要殺人，她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“孽障！竟敢在此行兇，驚擾聖僧！”
一句話給他判了刑，一頂暗金色的圈子，落在了他的頭上。
緊箍咒響起的瞬間，他疼得在地上把手指摳進了泥土裡，他的驕傲，他作為山大王的尊嚴，被這段高維程式碼碾得粉碎。
從此以後，他成了落伽山後山的一條看門狗，還美其名曰：守山大神。
他認了，技不如人，命該如此。
在落伽山的竹林裡掃地時，他經常能看到那方蓮花池。
池子裡，養著一條金魚。青色的鱗片，暗金色的頭，每天浮在水面上，聽菩薩講大乘佛法。
那是主人的寵物。黑熊精掃著落葉，看著那條魚。他覺得，這魚活得比他滋潤。
不久之前，金魚不見了。
菩薩沒有派天兵去追，只是叫來了正在掃地的黑熊精。
“我那金魚，貪玩下了界。”菩薩坐在蓮臺上，閉著眼，“你去一趟通天河，把它找回來，莫要傷了它。”
黑熊精領了法旨，提著那杆黑鐵長槍下了界。
站在通天河畔的雲頭上，他看到了陳家莊，聞到了風裡的味道，這股味道他太熟了，和觀音禪院後山的化骨溝一模一樣。
他隨便抓了個路過的水妖，掐著脖子問了兩句，一切全明白了。
金魚精在水底稱王，不吃肉，只抽童男童女的影子。
黑熊精突然想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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