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庭很亮，但這種光不是太陽發出的。
因為三十三重天上，不需要太陽。光是從大殿的每一塊白玉地磚，每一根盤龍柱，每一片琉璃瓦里自己透出來的。
光本來應該讓人覺得暖和。但這裡的亮光，沒有一絲溫度，冷得像冰塊。
凌霄寶殿內。
退朝了，文武仙卿，各路星宿，剛剛從這裡退下。
他們走的時候，步伐整齊，鴉雀無聲，寬大的仙袍拖在白玉地磚上。地磚擦得很亮，當那些神仙低著頭，排隊往外走的時候，地磚上清晰地倒映出了他們的臉。
那些臉上，沒有悲憫，沒有喜怒，也沒有對天下蒼生的掛念。
只有冷漠，一種對所有生命的冷漠。
大殿的最高處，高高的九層御階之上，擺著一把龍椅，椅子很大，通體由天外隕金打造。
龍椅上，坐著一個人。
玉皇大帝，三界名義上的共主。
如果此時有凡間的說書人在這裡，一定會覺得眼前的人和故事裡寫的不一樣。
他沒有穿那身繡著日月星辰的九龍法服，也沒有戴那頂垂著十二旒白玉珠的平天冠。
他只披著一件青灰色的道衣，單手支著下巴，手肘擱在龍椅的扶手畔，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，就像是一個在道觀裡閒坐的道士。
但沒有人敢把他當成普通的道士。
五百年前，一隻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打上了南天門，一路打到了通明殿外。
凡間的話本里寫，玉帝嚇得鑽到桌子底下，高呼“快去請如來佛祖”。
那是一個笑話，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歷劫兩億兩千六百八十萬年，才享受這無極大道的人，會被一隻練了幾年棍法的猴子嚇到桌子底下？
演戲罷了。
太上老君在兜率宮裡冷眼旁觀，三清在三十三重天外閉門不出。天庭的那些古神、舊將，一個個出工不出力，都在等著看玉皇大帝的笑話，等著看這天庭的權力重新洗牌。
玉帝不想掀桌子，所以他順水推舟，演了一齣好戲。
你們不出力，我就去請外援。
如來佛祖來了，猴子被壓了。西方佛門藉此名正言順地把手伸進了東土，而天庭的舊勢力也因放任妖猴作亂，被玉帝藉機敲打了一番。
那隻猴子，只不過是場角逐裡，用來投石問路的石子。
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，就是棋子該有的下場。
玉帝坐在龍椅上，看著空蕩蕩的凌霄寶殿，眼神變得深邃起來。
他是三界之主，但天道，不在他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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