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陪著陸離坐在後座,讓陸離側躺在他身上,腦袋枕著大腿。長期體能訓練留下薄繭的手指按在陸離後腦勺,貼住髮際線那顆不為人知的小痣,摩挲揉按著他的後頸。
陸離氣血差得過分,沒一會又開始昏昏欲睡。天越來越冷了,他的手腳越發冰涼,一靠近都能感覺到冷氣似的,懶洋洋蜷在聶聞懷裡不願動彈。
車在農家樂前坪停下,聶聞彎腰去撥弄他額前的頭髮。
“陸離,下車了。”
陸離“嗯”了兩聲,撐開有些發沉的眼皮,被扶著坐起來了還迷迷瞪瞪。聶聞先下了車,從後備箱取出摺疊輪椅展開,繞到陸離這一側開啟車門。
一開始被抱上抱下時陸離還不好意思,現在已經很習慣了,抬手摟上他的脖子,被穩當當安置在輪椅上。聶聞一開始想買個好的電動的,陸離非攔著不讓,說他現在也是個無業遊民了,得省著點花,最後只選了個基礎款,被聶聞親手加了腰靠和頸託,免得陸離腰椎受累。
他靠在輪椅上微微偏著頭,被一張羽絨薄毯裹了個嚴嚴實實,從毯子下伸出一根手指聶聞手心勾了勾。
聶聞便在他臉上親了一口,雙手扶上輪椅,推著他往後山走。
後山的路沒有大規模的開發修繕,路並不好走,輪椅碾過坑窪的土路一顛一簸。那條右腿被擱在踏板上,一直使不上什麼力,只像個擺設一般。但陸離不敢露出什麼不好的情緒,他知道聶聞整夜整夜摸著自己的腿睡不著覺,直到天亮才閉上眼。
其實他已經足夠滿足了,可以自由的呼吸,自由的生活,即使以後都站不起來也沒什麼。更何況還有聶聞在,他想去哪都有人陪著。
想到這裡,聶聞的聲音又適時響起。
“到了。”
陸離抬起頭。這裡的視野開闊很多,一整片松樹林裹上毛茸茸的霜白,平日裡嶙峋的枝椏忽然變得柔軟又可愛。他不自覺張大嘴巴,撥出的氣凝成一團白霧。聶聞把他往一叢松樹推得更近了點,細小透明的冰晶掛在針葉上,在日光下折射出極細的虹彩。
“好漂亮,像我的尾巴。”他仰起頭看聶聞,“要是你能看到我的尾巴就好了,它也會反光,可漂亮了。”
聶聞笑著在輪椅旁蹲下:“我能想象到,你怎麼好看,你的尾巴也一定很漂亮。”
兩個人的視線落在同一片霧凇上。冰晶從枝頭垂掛下來,有些已經融了一小塊,水珠懸在末端,顫巍巍滴在枯葉上。
陸離伸出手,想去接一滴。指尖還沒有夠到,聶聞先替他接住了,轉手把那滴冰涼的水珠放在他的手心裡。
“……你真是。”陸離對他的掌控欲已經無話可說,笑著把那滴水在掌心攤開來。
“上次只有一串,現在整片山坡都是你的了。”
兩人又看了一會兒,陸離體力很快消耗殆盡,胸口的起伏已經有些艱難。他還不想走,聶聞哄著人說晚上給他做魚湯,才把人帶上了車。
推著人進了小區,行至樓下,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樓梯口,顯然已經等了很久了。
聶聞一怔,不自覺握緊了輪椅握柄。陸離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:“你去吧,我先回去,在家等你。”
細瘦的胳膊划著輪子,陸離推得有些吃力,和那個人影擦肩而過,消失在電梯間。
聶聞慢慢收回目光,看向那人。
“老師。”
林慎輕抿嘴角,朝外偏頭:“去坐坐?”
來到小區門口的茶樓,林慎點了一壺祁門。師徒二人對坐在茶桌旁。
林慎先開口:“他的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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