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白虎嶺山風,糅合兩股極致相悖氣場,疏離懾人,又生機盎然。
生人勿近,源自山門輪崗值守的重甲妖兵,甲冑摩擦沉音深夜傳至二里開外,凜冽煞氣震懾百里散妖,不敢擅越嶺界半步;生機盎然,源自山間終年不散的玉髓米清香,以及工坊日夜不絕的礦石鍛造金石錚鳴。
嶺中永珍革新,動靜極大,根本無從隱匿。
白虎嶺東南三十里,枯骨澗。
此地隸屬黑風山邊緣轄地,散妖混居、訊息流轉西通八達,是方圓百里天然情報集散點。往日澗內妖茶寮,隨處皆是譏諷白虎嶺流言:嘲諷蘇媚狐妖女流主事,嘲諷白虎嶺貧瘠無資源,嘲諷嶺內妖族飢寒交迫、卑賤苟活。
可今日茶寮之內,流言停息,氛圍詭異沉寂。
“諸位想必聽聞,前日獨眼狼王率眾壓境白虎嶺,未曾開戰,便全軍折返,狼狽退走。”開口說話的穿山甲精,天生擅長鑽地探聽秘聞,此刻壓低嗓音,神色鄭重,“我同族晚輩在黑風寨任職巡小妖,親眼所見戰局實況:白虎嶺三百黑甲妖兵結陣,煞氣凝練對沖金丹威壓,規整戰力,遠超黑風大王親衛狼騎!”
“誇大其詞罷了。”一旁嗑食妖果的紅毛狐妖撇嘴不屑,“蘇媚主修陰詭屍魔道術,只會魅惑暗算,無根基建戰力。獨眼狼王實打實金丹修為,一斧便可開山破陣,何須怯戰退兵?”
“何來誇大!”穿山甲重重扣下陶杯,語氣篤定,“狼王未曾出手,麾下獨角戰狼便被妖軍合擊煞氣震懾癱軟!再者如今白虎嶺小妖,日日食用靈米淬鍊肉身,制式精鐵兵器人手一柄。蘇媚立下新規:挑釁犯嶺者,斷一腿賠付十斤靈谷,斷雙腿賠付療傷丹藥。狼王不是打不過,是忌憚白虎嶺底蘊,更貪戀嶺內資源,不敢死戰結仇!”
茶寮全場徹底死寂。
靈谷、丹藥、制式精鐵兵器……件件都是底層散妖可望而不可求的修行物資。昔日啃食腐肉、爭搶殘骨的落魄白骨洞,竟富庶至此?
角落落座老牌老狼妖放下酒碗,輕嘆出聲:“白虎嶺世道更迭,蘇媚城府手段、格局魄力,皆是頂尖層級。往後百里地界散妖,皆不可輕易招惹白虎嶺。此狐,絕非善類。”
……
同一時段,白虎嶺西側,青蛇谷洞府。
相較枯骨澗市井閒談,此處氛圍壓抑陰冷,戾氣沉沉。
青蛇谷主碧磷仙子,三百年修為青鱗蟒妖,妖丹後期境界,半步登臨化形,是此方地界資歷最深的老牌女妖王。從心底鄙夷半路崛起、無根無靠的蘇媚,向來輕視白虎嶺一眾妖族。
“旁門左道,市井繁文而己。”
碧磷仙子盤繞幽暗石榻,聽完斥候全域回稟,豎瞳冷光浮動,滿是輕蔑不屑,“妖族修行,順應蠻荒天性,奉行弱肉強食。蘇媚照搬人族城邦規矩,立制度、分工種、強勞作,馴化妖族俯首勞作,辱沒妖族本源天性,虛偽至極。”
在老牌妖王認知裡,妖族本就隨性掠奪、殺伐隨心,搶佔資源憑肉身修為即可。蘇嶺建制文明、普惠底層的做法,軟弱偽善,背離妖道。
“谷主,我方可否藉機出兵,打壓白虎嶺聲勢?聽聞其全域籌備萬妖宴出行防務,腹地守備有所鬆懈。”伏地蛇妖斥候躬身試探獻策。
“不必急於一時。”碧磷仙子眯起豎瞳,眼底貪婪盡顯,“放任白虎嶺擴張造勢。嶺內富庶惹眼,黑風山大熊精城府深沉、掌控地界權柄,絕不會放任白虎嶺崛起;西天佛門向來忌憚屍魔一脈,亦不會容忍蘇媚壯大。”
蛇信吞吐,陰冷笑聲迴盪洞府:“我等坐山觀虎鬥,靜待黑風、佛門多方勢力圍剿消耗白虎嶺戰力。待到蘇媚兵力折損、領地空虛,青蛇谷一舉吞併靈田、礦脈、妖城,坐收全域漁利即可。”
老牌妖王自持修為資歷,傲慢輕敵,無視蘇嶺制度強軍、凝心聚力的核心優勢,偏執認定修為高低,便能定族群勝負。
這份根深蒂固的傲慢,恰恰成為蘇媚破局借力的絕佳籌碼。
……
白骨洞中樞議事大殿。
蘇媚高坐寒玉王座,指尖把玩情報玉簡,閱覽百花彙總的周遭勢力輿情情報。
“枯骨澗輿情轉向,大量散妖遞交投誠文書,想要入嶺依附,己被狼妖依規攔下。”蘇媚輕聲研判,神色淡然,“寧缺毋濫,現階段不收納無根散妖,避免族群魚龍混雜、滋生內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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