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虎嶺演武場狂風捲地,黃沙漫天翻湧,昏沉天光被攪作一片渾濁昏黃,碎石被勁風打得噼啪亂響。
九頭蟲佇立場中,九顆頭顱幽綠瞳光如九盞探燈死死鎖著前方素白身影,往日睥睨西海的輕蔑蕩然無存,九張妖面上只剩沉甸甸的驚疑。方才不過瞬息之間,那白衣女子只輕輕合掌一拍,周遭空間驟然撕裂,二十道容貌身形全然一致的蘇媚憑空浮現,環環相扣將他圍困正中。
每一道分身皆湧動太乙金仙巔峰威壓,寒氣鋪天蓋地,一雙雙眼眸冷冽冰封,看向九頭蟲的目光如同審視一具待斃枯骨。
“區區分身幻術,也敢在本駙馬面前班門弄斧?”九頭蟲居中主顱嗤笑出聲,語氣卻藏不住細微顫意,“我縱橫碧波潭、踏遍西海荒澤,何種障眼法未曾見識?只需斬殺你本體,這些虛影頃刻消散!”
話音未落,九頭蟲雙臂發力,月牙鏟裹挾厚重大羅金仙妖力橫掃而出,漆黑巨刃撕裂空氣,鋒芒首取正面那道蘇媚,一擊可崩山裂河、截斷江流,威勢駭人至極。
可首面這足以重創金仙的殺招,身前蘇媚分毫未退,唇角只勾起一抹冷詭弧度。西面八方同時飄來她空靈迴盪的嗓音,震得九頭蟲耳膜發麻:“誰與你說,此間有真假之分?”
二十道蘇媚同步抬臂,纖細指尖輕點眉心,整齊低語響徹演武場:“幻域,開。”
嗡——
一聲低沉震顫擴散開來,天地驟然失色。喧囂狂風、漫天黃沙盡數凝滯,方才昏暗的演武場淪為無邊灰白死寂,無風無響,不見半分光亮。九頭蟲攥緊月牙鏟,腳下泥土尚在,可週遭景物全然顛覆,二十道蘇媚身影消融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濃稠如凝固血漿的灰霧,無邊無際將他包裹。
“此地是何處?”九頭蟲怒喝,九顆頭顱飛速轉動,竭力想穿透迷霧,可這片霧氣似有靈智,死死禁錮他神識,探查範圍僅餘數丈,強大妖神如同困入窄棺,窒息憋屈之感席捲神魂。
“這裡,是你畢生心魔鑄就的地獄。”
蘇媚的聲音再度響起,褪去方才空靈,裹挾著九頭蟲刻入骨髓、不敢回想的熟悉哀慼,聽得他渾身妖鱗倒豎。
九頭蟲猛地回身,灰霧深處緩步走出一道嫁衣身影,鳳冠霞帔滿身浸透猩紅血跡,血珠順著衣襬滴落,在灰白地面暈開一朵朵刺目血花。
“碧波……萬聖公主?”九頭蟲瞳孔劇烈收縮,九顆頭顱同時僵住,心底驟生滔天恐慌。萬聖公主分明安居碧波潭水晶宮,怎會現身白虎嶺,又怎會一身浴血、狀若含冤亡魂?
嫁衣女子緩步上前,每一步都墜下鮮血,悽聲質問:“駙馬,你為何要欺瞞我?為何要盜取金光寺舍利?你可知那一枚佛寶,是催命索,滅門符!”
“我不曾!”九頭蟲下意識後退,心底深埋的愧疚與慌亂不受控制翻湧,偷舍利、禍及碧波潭,是他此生最大的心結。
“你分明有。”嫁衣女子驟然抬頭,絕美皮肉寸寸腐爛剝落,露出森森白骨顱腔,兩眶燃起幽藍屍火,字字泣血,“是你引來災禍,毀了碧波潭龍宮,害死父王,更是斷送了你我未出世的孩兒!”
驚雷般的控速劈在九頭蟲神魂之上,他雙目赤紅,發狂揮鏟劈碎白骨虛影。光點散落間,虛影又凝出毛臉雷公嘴的身影,金箍棒橫握,戲謔笑聲刺耳:“九頭蟲偷取佛寶,今日定要擒你回靈山領罪!”
孫悟空的模樣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,過往戰敗逃亡、被諸佛天兵圍剿的恐懼盡數爆發。九頭蟲不計損耗傾瀉妖力,毒火、黑水、罡風自九顆頭顱輪番噴吐,瘋狂轟擊周遭迷霧。
可幻境層層更迭,忽而萬聖公主泣血索命,忽而悟空持棒追殺,忽而天庭天兵合圍,忽而靈山諸佛冷眼審判。所有深埋心底的愧疚、恐懼、絕望被盡數挖出,無限放大,化作囚鎖神魂的牢籠。
此乃蘇媚融合萬載屍怨念力與自身幻術根基修成的第二大核心神通——幻域囚籠。域內她執掌虛實規則,剝奪敵人五感,復刻心魔,任對方修為高深,神魂亦會在無盡夢魘中持續潰散。
淒厲慘叫自幻境深處不絕傳出,九頭蟲在幻象中反覆歷經無數次死亡,神魂瀕臨破碎。
幻境之外,真實演武場上,九頭蟲僵首立在原地,雙眼空洞無神,涎水順著下頜滴落,月牙鏟垂落地面,身軀不受控制劇烈顫抖,深陷夢魘無法自拔。
環繞他的二十道分身早己消散,真正的蘇媚靜立十丈之外,素白衣衫被冷汗浸透,面色慘白,額間汗珠不斷滑落。對付大羅金仙境的九頭蟲,構建、穩固幻域消耗恐怖,她需燃燒自身怨念本源,連生命力都在持續透支。
蘇媚抬手拭去唇角溢位的血絲,眼底凝起冷厲鋒芒:“大羅神魂果然堅韌,可這場噩夢,該落幕了。”
她緩緩抬掌,掌心一團紫黑色光球飛速凝聚,那是枯嶺萬具白骨怨念壓縮而成的殺招——怨念魔雷。
“九頭蟲,醒吧。”
![[詭秘之主]好巧啊你也是愚者信徒? 封面](https://imgs.10sto.com/images/EbK/BFfBK/BFfBKs.jpg)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