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骨洞深處,地火室。
這裡沒有一絲光亮,只有地底岩漿湧動時發出的沉悶轟鳴,以及空氣中瀰漫的硫磺與焦灼氣息。
蘇媚盤膝坐在一塊巨大的黑曜石上,赤裸的雙足垂在滾燙的石面上,卻感受不到絲毫熱度。她的周身,幽藍色的屍火靜靜燃燒,將方圓三丈內的黑暗驅散,映照出她那張蒼白而絕美的臉龐。
此刻,她並沒有在修煉,而是在“覆盤”。
在她的面前,懸浮著三面由妖力凝聚而成的光鏡。
第一面鏡子裡,映照的是黑風山的黑熊精。那憨厚的黑熊正揮舞著黑纓槍,槍尖裹挾著厚重的土系妖力,每一擊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威能。他的修行,走的是“煉體”的路子,吸納天地靈氣,淬鍊肉身,力求力大無窮,皮糙肉厚。
第二面鏡子裡,是黃風嶺的黃風怪。那貂鼠精身形如電,口吐三昧神風。他的修行,走的是“煉氣”的路子,感悟風之法則,將自身妖力化作無堅不摧的風刃。
第三面鏡子裡,則是碧波潭的萬聖老龍。老龍翻江倒海,操控水元,呼風喚雨。他的修行,走的是“血脈”的路子,依仗龍族天生對水元素的親和,借天地之勢壓人。
“煉體、煉氣、煉血脈……”
蘇媚的目光在三面鏡子間來回流轉,眉頭卻越鎖越緊。
“看似千變萬化,殊途同歸,但歸根結底,修的究竟是什麼?”
她伸出手指,輕輕點在黑熊精的影像上。
“黑熊精吸納靈氣,靈氣從何而來?源自天地。天地是誰的?是天庭的,是靈山的。他修的每一分力氣,都帶著天道的烙印。一旦靈吉菩薩拿出定風珠,或者如來佛祖降下法旨,切斷這一方天地的靈氣供應,或者施加規則壓制,他的修為就會大打折扣。”
手指移向黃風怪。
“黃風怪的三昧神風雖強,能吹天地暗,但依舊屬於五行風系。只要對方有剋制風系的法寶,或者有更高的法則壓制,這風,就吹不起來。”
最後,手指落在萬聖老龍身上。
“龍族看似高貴,實則最慘。他們的力量源於血脈,而血脈的源頭——祖龍,早己臣服於天庭。龍族生來就被打上了‘奴才’的烙印,他們的力量上限,被天道鎖死在‘真仙’之境,想要突破,除非天庭恩賜‘躍龍門’的機緣。這哪裡是修行,這分明是圈養。”
蘇媚收回手,眼中的光芒愈發冷冽。
“這就是為什麼野生妖族永遠鬥不過神佛。因為你們的武器,是神佛造的;你們的彈藥,是神佛給的;甚至連你們修行的規則,都是神佛定的。拿著敵人給的刀,去砍敵人,怎麼可能贏?”
這就是死局。一個完美的閉環。只要你還在用靈氣修行,只要你還在感悟天道法則,你就永遠在如來佛祖的手掌心裡翻跟頭。
“那我呢?”
蘇媚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掌心。一團幽藍色的火焰在她掌心跳動,那不是普通的火,而是屍魔本源——怨念與死氣的結合體。
“屍魔一道,歷來被三界視為邪祟、魔道。正統修士避之不及,凡人聞之色變。他們認為,死氣是汙穢,怨念是心魔,一旦沾染,輕則修為盡廢,重則走火入魔,魂飛魄散。”
蘇媚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“可他們錯了。錯得離譜。”
她猛地握緊手掌,那團幽藍火焰瞬間壓縮,化作一顆只有米粒大小的藍色光點。
“靈氣,受制於天道。法則,受制於神佛。但這怨念與死氣,從何而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