隱霧山的風停了，但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卻並未隨風散去，反而在夕陽的餘暉下，發酵成一種更加粘稠的詭異氛圍。
蘇媚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樹梢頭，暗紅色的流雲錦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。她沒有看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猴毛分身，也沒有看那個抱頭痛哭的唐僧，她的目光，穿透了這滿地的狼藉，穿透了那層籠罩在隱霧山上空的金色光幕，首首地刺向了蒼穹之上。
那裡，有一雙眼睛。
或者說，是一雙早己習慣了冷漠注視的眼睛。
就在剛才，孫悟空那一棒子落下時，蘇媚清晰地看到，天空中有一道金色的絲線微微顫動了一下。那不是天道規則的自然運轉，那是有人在“收線”。
就像漁夫收網一樣。
“呵……”
蘇媚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，笑聲被風聲掩蓋，未驚動任何人。
她緩緩抬起手，指尖凝聚起一縷極淡的灰白霧氣。這是屍道之力，是這天地間最被嫌棄、最被排斥的力量，因為它代表著死亡與終結，代表著一切繁華落盡後的虛無。
但此刻，這縷灰白霧氣卻成了她眼中最鋒利的解剖刀。
她輕輕一劃。
眼前的景象變了。
原本金光閃閃的“功德雲”消散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條條粗大得令人窒息的黑色管道。這些管道從虛空中探出，一頭連線著唐僧師徒，另一頭，則深深扎入那不可知的靈山深處。
而在管道的節點上，那些被打死的“強盜”、被收服的“妖王”，甚至剛才那個被孫悟空嚇跑的豹子精，都化作了一團團精純的能量，順著管道，源源不斷地輸送上去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
蘇媚的眼神冷得可怕。
“所謂的九九八十一難，根本不是為了磨練心性，也不是為了普度眾生。”
“這是一場收割。”
“妖是莊稼，難是鐮刀，而唐僧師徒……不過是那臺負責收割的機器罷了。”
她想起了剛才那一幕。
孫悟空那一棒，看似是為了除暴安良，可那一棒落下時，天空中的金色管道瞬間暴漲，貪婪地吞噬了那些強盜死後的怨氣與生機。而唐僧唸的那幾句超度經文，更像是某種“結算口令”，確認貨物入庫，童叟無欺。
“功德……”
蘇媚咀嚼著這兩個字，只覺得滿嘴苦澀。
這哪裡是功德？這分明是沾滿血腥的籌碼！
神佛高高在上，享受著人間的香火供奉，卻還要嫌棄人間不夠乾淨。於是他們豢養妖魔，散佈災厄，再派自己的弟子下界，上演一齣出“降妖除魔”的好戲。
戲演完了，妖魔死了（或者被收回去了），百姓感恩戴德，香火更盛。而那一棒子下去濺起的血，那一難之中死去的無辜生靈，在他們眼裡，不過是這場大戲的“耗材”。
“師父，你看，這滿地的血，多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啊。”
蘇媚低聲呢喃，聲音裡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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