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林深處，夜露深重。
那壺“醉生夢死”己去了一半，孫悟空倚著樹幹，眼神迷離，卻並未真的醉倒。他的目光穿過紛飛的桃花，落在遠處漆黑的夜空中，彷彿那裡有一雙無形的眼睛，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。
“蘇媚。”
孫悟空忽然開口，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你剛才說，俺老孫是棋子。”
他轉過頭，那雙曾經桀驁不馴的眸子裡，此刻寫滿了掙扎與希冀，像是一個即將溺水的人，渴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，卻又害怕那稻草也是虛幻的。
“你告訴俺老孫，俺老孫保唐僧取經，修成正果，這難道不是正途？這難道……不是俺老孫唯一的出路嗎？”
蘇媚靜靜地看著他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手，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，指尖輕輕用力，花瓣化作齏粉，隨風而散。
“孫悟空，你告訴我。”
蘇媚的聲音很輕，卻字字如刀。
“五百年前，你自封齊天大聖，攪亂蟠桃會，大鬧天宮，那時候的你，快活嗎？”
孫悟空愣了一下，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的光芒。
“快活……自然是快活的。”
“那時候，俺老孫天不怕地不怕，想幹什麼就幹什麼，天庭那幫神仙，見了俺都得繞道走。”
“那後來呢？”
蘇媚話鋒一轉，語氣驟然變冷。
“後來，如來老兒來了。他一巴掌把你壓在五行山下，這一壓，就是五百年。”
“五百年啊，孫悟空。”
蘇媚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孫悟空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渴了飲銅汁，餓了吃鐵丸。風吹雨打，日曬霜欺。你那條鐵打的漢子，在那山下，是不是也曾流過淚？是不是也曾想過，若是當初不那麼狂，是不是就不用受這份罪？”
孫悟空的身體猛地一僵，握著酒壺的手指骨節發白。
那是他心中最深的痛，也是他最不願回首的夢魘。
“然後呢？”
蘇媚不給他喘息的機會，繼續逼問。
“然後觀音來了。她告訴你，只要保唐僧取經，就能重獲自由，就能修成正果。”
“你信了。”
“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，迫不及待地答應了。你以為那是救贖，是新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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