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虎嶺的風，終於停了。
那股混雜著血腥、焦糊與腐爛氣息的硝煙味，卻如同附骨之疽，久久縈繞在每一寸土地之上。
晨曦刺破了厚重的雲層，將第一縷金色的光輝灑在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上。然而，這光芒並未帶來溫暖，反而照亮了更加殘酷的現實。
漫山遍野，皆是殘兵斷戟。
曾經旌旗蔽日的仙佛聯軍，此刻己如退潮後的海灘，只留下一片狼藉。那些代表著天庭威嚴的金甲，如今破碎不堪，散落在泥濘的血水中；那些象徵著靈山慈悲的袈裟，被利爪撕裂，被黑血浸透，如同破敗的抹布般掛在枯樹梢頭。
蘇媚站在萬骨枯榮殿僅剩的半截臺階上，那一身白衣早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，暗紅、漆黑、焦黃交織在一起，彷彿一幅描繪地獄的抽象畫。她手中的骨哨己經佈滿裂紋，那是昨夜吹響總攻號角時留下的痕跡。
她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。
在她的注視下，一支隊伍正緩緩向後退去。
那是靈山的地盤。
降龍羅漢騎在一頭傷痕累累的白象之上，原本光鮮亮麗的金身此刻黯淡無光，左肩的袈裟被燒去了一半，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膚。他的眼神複雜至極，有不甘，有怨毒，更有一絲深深的忌憚。
在他身後，是數千名殘存的佛門弟子。他們大多帶傷，有的拄著禪杖，有的相互攙扶，原本莊嚴的佛號聲早己消失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呻吟。
“妖女。”
當隊伍行至兩軍陣前的交界處時，降龍羅漢勒住了白象。他轉過頭，目光越過數百丈的距離，死死盯在蘇媚身上。
“今日之敗，貧僧記下了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，透著一股金石摩擦的質感，“但你莫要得意太早。佛光普照，終有驅散陰霾之時。這白虎嶺的債，靈山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。”
蘇媚面無表情，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她只是輕輕抬起右手，指了指身後的屍山血海。
“想討債？”
蘇媚的聲音不大，卻在靈力的加持下，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。
“那就看看，你們靈山還有沒有那個命來收。”
降龍羅漢臉色一僵，握著降魔杵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。他很想衝上去，哪怕拼著重傷，也要給這個狂妄的妖女一擊。但他不能。
身後的弟子們己經到了崩潰的邊緣，若是再戰，恐怕就不是敗退，而是全軍覆沒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
降龍羅漢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，猛地一夾象腹。
“走！”
白象發出一聲哀鳴，馱著這位不可一世的羅漢，轉身沒入晨霧之中。
隨著靈山隊伍的撤離，白虎嶺上緊繃的那根弦，終於鬆了下來。
“撤了……他們真的撤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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