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行山下,風如刀割。
孫悟空嘴裡嚼著鐵丸,那冰冷的金屬在齒間摩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響,順著喉嚨滑入腹中,化作一團無法熄滅的寒火。
自從白虎嶺一別,被那唐僧寫下貶書逐出師門,他這顆原本堅如磐石的道心,竟生出了絲絲裂痕。他保唐僧西行,一路降妖除魔,換來的卻是緊箍咒的折磨與師父的猜忌。他看透了三界神佛的偽善,看透了這所謂的“取經”不過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,而他,不過是戲臺上那個被牽著鼻子的丑角。
“俺老孫……究竟是為了什麼?”
這一聲低語,輕得彷彿被風吹散,卻重得如同驚雷,在他靈臺深處炸響。
那一刻,壓抑在心底萬年的桀驁、被壓五百年的屈辱、以及被師父誤解時的悲憤,交織成一股漆黑如墨的戾氣。這股戾氣並未消散,而是順著五行山的縫隙,逆流而上,首衝九霄,最終被那雙高高在上、漠視蒼生的“天道之眼”捕捉。
靈山,大雷音寺。
如來佛祖端坐蓮臺,雙眸微閉,卻彷彿穿透了萬古時空。他身旁的觀音菩薩低眉順眼,手中淨瓶柳枝輕顫。
“那猴子,心亂了。”如來的聲音宏大而空靈,聽不出喜怒。
“心亂則魔生,魔生則劫起。”觀音輕聲道,“佛祖,是否要出手鎮壓?”
“不必。”如來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,“心魔既生,便是天數。既然這石猴有了異心,那便讓他看看,若是沒了這份‘真’,他還能剩下什麼。傳法旨,六耳聽令。”
虛空之中,一隻通臂猿猴的虛影緩緩浮現,它沒有五官,只有一雙耳朵,彷彿能聆聽三界六道一切心聲。
“去吧,入世,化形,替天行道。”
……
積雷山,妖盟大殿。
蘇媚正端坐在王座之上,手中把玩著一枚從神佛聯軍手中繳獲的舍利子。那舍利子散發著柔和的金光,卻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。
自從妖盟立威之後,她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,那種感覺如芒在背,揮之不去。
“大王!”
一名巡山小妖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,神色驚恐萬分,“不好了!大王!外面……外面來了個妖怪,說要見您!”
蘇媚眉頭微皺,將舍利子隨手丟入案上的玉盤中,發出清脆的聲響:“慌什麼?如今我妖盟兵強馬壯,便是天王老子來了,也得先在門外候著。來者何人?”
小妖嚥了口唾沫,顫聲道:“他……他說他是齊天大聖,孫悟空!”
“放肆!”
一聲暴喝如驚雷般在大殿內炸響,震得那小妖七竅流血,癱軟在地。
開口的是站在一旁正在擦拭混鐵棍的牛魔王。他銅鈴大眼中怒火中燒,渾身妖氣激盪:“那猴子被壓在五行山下,寸步難行,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?哪裡來的大膽妖孽,敢冒充俺老孫的結義兄弟!”
蘇媚抬手止住了牛魔王的怒火,美眸中閃過一絲疑惑。孫悟空被壓五行山是三界皆知的事實,且有天庭和靈山雙重看管,絕不可能脫身。
“帶上來。”蘇媚冷冷道,“若是騙子,便抽魂煉魄,點天燈。”
片刻後,一道金色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入大殿。
當看清那身影的瞬間,牛魔王手中的混鐵棍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,砸裂了金磚地面。他張大了嘴巴,滿臉的不可置信,彷彿見了鬼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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