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雷音寺，一片狼藉。
金色的琉璃瓦碎了一地，原本莊嚴的蓮臺此刻也佈滿了裂痕。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檀香與刺鼻的血腥味，那是神血與妖血混合的味道。
六耳獼猴己死，化作點點黑光消散在天地間。
孫悟空手持金箍棒，傲立於廢墟中央。他身上的鎖子黃金甲己殘破不堪，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桀驁之氣，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盛。他右眼漆黑如墨，左眼金光如炬，冷冷地掃視著周圍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、此刻卻面露驚惶的諸天神佛。
“悟空！”
一聲顫抖的呼喚打破了死寂。
唐僧跌跌撞撞地從白龍馬背上滾落，手中的九環錫杖丟在一旁。他滿臉淚痕，看著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徒弟，眼中滿是恐懼與不解。
“悟空，你……你怎可如此？那是靈山啊！那是佛祖啊！”
唐僧指著如來，手指劇烈顫抖，卻又不敢指實，只能轉而指向孫悟空，“你殺了六耳，驚擾了佛祖，這……這是造孽啊！你忘了為師平日裡教你的慈悲為懷了嗎？你忘了我們要去西天取回真經，普度眾生嗎？”
孫悟空緩緩轉過頭，目光落在唐僧身上。
那眼神中沒有往日的恭敬，也沒有被驅逐時的委屈，只有一片如深淵般的平靜。
“慈悲？”
孫悟空輕笑一聲，聲音沙啞，帶著幾分嘲弄，“師父，你口中的慈悲，就是看著我被你一次次唸咒折磨？就是看著我被你一次次寫下貶書，趕回花果山？還是說，看著神佛弄個假的來替換我，你也覺得這是慈悲？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唐僧慌亂地搖著頭，語無倫次，“為師……為師那是為了磨礪你的心性。那六耳……那是妖孽，佛祖自有分辨，為師肉眼凡胎，是被矇蔽了啊！悟空，你快向佛祖認錯，只要你肯認錯，我們還是師徒，我們還能去取經，還能修成正果……”
“正果？”
孫悟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仰天大笑。笑聲震得大雷音寺的殘垣斷壁簌簌落灰。
“唐三藏，你醒醒吧！”
孫悟空猛地收住笑聲，一步踏出，瞬間出現在唐僧面前。
唐僧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驚恐地看著這個曾經對自己唯命是從的徒弟。
“你以為的正果，是什麼？”孫悟空彎腰，撿起地上那頂被扯落的金箍，在手中把玩著，“是成佛？是受萬世香火？還是像他們一樣，坐在這蓮臺上，看著眾生如螻蟻，隨意擺弄他們的命運？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無上榮光……”唐僧喃喃道。
“榮光個屁！”
孫悟空猛地一揮手，手中的金箍化作齏粉，隨風飄散。
“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，要的是自由自在，要的是這天地再無不平事！可自從跟了你，俺老孫學到了什麼？學會了低頭，學會了忍氣吞聲，學會了看著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佛演戲！”
孫悟空指著如來，厲聲道：“就在剛才，這老兒還想弄個假的來頂替俺！若不是蘇媚拼死相救，此刻死在棒下的就是俺老孫！而你，我的好師父，你居然還要俺向他認錯？”
唐僧啞口無言，臉色慘白。他看向蓮臺上的如來，試圖尋求支援。
然而，如來此刻面無表情，雙眼微閉，彷彿入定了一般，對下方的爭執置若罔聞。
“悟空……”觀音菩薩嘆了口氣，手持淨瓶走出列，“你誤會佛祖了。六耳之事，乃是對你的一場考驗。如今你己過關，心魔己除，正是歸位之時。只要你肯重新戴上金箍，保唐僧西去，之前的種種，佛祖皆可既往不咎。那鬥戰勝佛的果位，依然為你留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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