積雷山，夜。
硝煙散去後的山巒，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焦黑。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皮毛味、乾涸的血腥氣，以及尚未散去的淡淡硫磺味。
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阻擊。
孔宣的五色神光雖然霸道，但在孫悟空發狂般的搏命打法，以及蘇媚不計代價的屍道陣法掩護下，終究沒能攻破這最後的防線。靈山與天庭的聯軍暫時退去了，留下了滿目瘡痍，也留下了一個喘息的空檔。
萬妖窟深處，一座隱蔽的寒潭旁。
潭水幽深，寒氣逼人，能壓制體內翻湧的燥熱與傷痛。
蘇媚靠在一塊青石上，九條狐尾此刻顯得有些黯淡無光，軟軟地鋪在身後，像是一張破碎的毯子。她身上的素衣己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，那是她自己的血，也有敵人的血。
一隻毛茸茸的大手，正小心翼翼地握著一塊溫熱的溼布，替她擦拭著臉頰上的一道血痕。
動作很輕，輕得彷彿怕碰碎了什麼易碎的瓷器。
“疼嗎？”
孫悟空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在這空曠的洞穴裡顯得格外低沉。
蘇媚睜開眼，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。火光映照下，他的輪廓依舊剛毅，只是那雙曾經總是閃爍著桀驁與不羈的眼睛裡，此刻卻盛滿了從未有過的疲憊與……溫柔。
“這點小傷，算不得什麼。”蘇媚淡淡一笑，想要坐首身子，卻牽動了胸口的傷勢，忍不住悶哼一聲，眉頭微蹙。
“別動。”
孫悟空立刻按住她的肩膀，眉頭緊鎖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，卻又透著笨拙的關切，“你是屍道之體，本就陰寒，這寒潭雖能壓制心火，卻對你的本源有損。待會兒俺老孫去給你尋些純陽的靈草來。”
“純陽靈草？”蘇媚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，“那都是佛門和天庭看守的寶物，你這剛叛出靈山的‘妖猴’，是想去搶，還是想去偷？”
“搶也好，偷也罷。”孫悟空手上的動作沒停，仔細地替她包紮著傷口，眼神卻變得幽深，“只要你要，俺老孫便去取來。這三界雖大，還沒什麼地方是俺老孫去不得的。”
蘇媚靜靜地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良久，她才輕聲道：“悟空，你後悔嗎？”
孫悟空的手微微一頓。
“後悔？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彷彿聽到了什麼陌生的字眼。
“是啊，後悔。”蘇媚的目光穿過洞穴的入口，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，“就在幾個時辰前，你還是即將成佛的鬥戰勝佛。你有錦繡前程，有萬世香火，有唐僧的依賴，有天庭的招安。只要你當時在靈山低頭，只要你肯戴上那個金箍，現在你正坐在蓮臺上，受三界膜拜。”
“而現在……”蘇媚苦笑一聲，“你是三界公敵，是叛徒，是妖魔。你為了我，為了這妖盟，把這一切都毀了。值得嗎？”
洞穴裡陷入了沉默。
只有寒潭的水滴聲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是時間的腳步。
孫悟空放下了手中的溼布，緩緩站起身，走到洞穴口。
他背對著蘇媚，看著外面那輪被烏雲遮蔽的殘月。夜風灌進來，吹動他殘破的戰袍，獵獵作響。
“蘇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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