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果山長風烈烈,吹徹千山雲海,卻吹不散崖前凝住的沉肅。
西重亂象層層疊疊,覆壓三界。香火偏移惑亂人心,市井流言撕裂族群,新生代妖族假借自由縱慾作亂,基層秩序徹底陷入真空崩塌。肉眼可見的盛世山河依舊錦繡,可內裡早己亂象叢生、弊病百出。
孫悟空立在身側,靜靜俯瞰凡塵動盪,眼底最後的溫潤恬淡盡數斂去,只剩久經百戰的冷冽沉凝。人間紛爭、妖類妄為、眾生愚昧偏執,層層亂象交織纏繞,看似雜亂無章、各自獨立,細細深究,卻處處透著刻意人為的痕跡。
“所有禍亂皆有脈絡,絕非眾生自行演變那般簡單。”孫悟空聲線低沉,帶著洞悉世事的通透,“新生代妖族眼界淺薄,只會逐私慾、縱本心,無這般統籌佈局的心智;凡間百姓愚昧盲從,只能隨波逐流,無力掀起這般遍佈九州的暗流。層層亂象環環相扣,必然有幕後之人統籌操控。”
蘇媚默然頷首,眸光微闔,澄澈的神識再度鋪展而出。
此番探查,她不再侷限於凡間市井、山野衝突的表象,而是收斂心神,溯流追源,順著流言軌跡、香火脈絡、人心雜念,層層向上推演,探尋所有亂象的根本源頭。白骨大道圓滿之後,她的神識早己超脫三界凡俗桎梏,兼具輪迴道的洞悉、殺伐道的破妄、救贖道的通透,可勘虛妄、可辨真偽、可溯本源。
先前三界亂象層層發酵,處處皆有遮掩,流言無根、衝突無首、妖亂自發,所有痕跡都被刻意抹去,看似是盛世秩序失衡後的自然弊病,讓人無從追查、無從懲戒。可今日靜心溯源,層層剝開虛妄外殼,潛藏在暗流最深處的微弱氣息,終於穿透層層迷霧,落入她的感知。
那是一縷極淡、極隱晦、近乎寂滅的道韻,游離在新三界天地規則之外,帶著陳舊、腐朽、刻板的森嚴氣息,與當下自由平等、萬靈共生的新天道格格不入。
是舊天道的殘餘氣息。
微弱卻頑固,沉寂卻從未消散,如同深埋天地肌理的陳年朽根,死死紮根在三界隱秘角落,默默汲取細碎氣運,伺機復甦。
蘇媚心神一凝,神識順著這縷殘韻,突破凡塵山河的桎梏,穿透層層雲海結界,探入那些不被新天道管轄、不被眾生窺探的諸天秘境。
這些秘境皆是舊天道遺留的隱秘疆域,脫離凡間時序、避開新序規制,藏於九天夾縫、虛空荒澤之間。新天革新之時,她與孫悟空傾力顛覆舊局、打碎枷鎖、清算霸權,將一眾作惡多端、權欲滔天的頂尖仙佛盡數鎮壓覆滅。可天地疆域廣袤無垠,秘境洞天數不勝數,終究有漏網之魚,得以苟存。
此刻,諸多隱秘秘境之中,正蟄伏著一批未曾被徹底清算的老牌仙佛。
他們並非西遊棋局中臺前博弈的頂尖大能,卻皆是舊天道體系下,深耕萬古、位高權重的老牌尊者。有昔日天庭隱世星君、執掌一方天象的古老神祇,有靈山退坐羅漢、閉關苦修的資深尊者,還有散落諸天、依附舊秩序而生的上古真仙。
昔日舊天鼎盛之時,他們高居廟堂、身處上層,依託森嚴的尊卑秩序、固化的階級體系,獨享天地機緣、穩坐萬世香火,是舊制度最首接的受益者,也是最堅定的擁護者。
當年棋局崩塌、天道傾覆,舊秩序轟然碎裂,這群老牌仙佛敏銳察覺到大勢己去,並未如同主戰仙佛一般負隅頑抗、正面抗衡新天大道。他們收斂所有鋒芒、隱匿全部氣息,捨棄昔日權位、散盡外露威壓,龜縮在諸天秘境深處,閉關蟄伏、隱忍蓄力,躲過了那場席捲三界的徹底清算。
他們不參與正面紛爭,不顯露絲毫蹤跡,任由新天道建立、任由萬靈掙脫枷鎖、任由三界改換乾坤,看似順從大勢、甘於沉寂,心底卻從未真正接納新序,更從未放下萬古執念。
在他們心中,萬古不變的仙佛尊卑、天命秩序,才是天地正統;眾生平等、萬靈自由的新天道,不過是亂世異端、一時亂象,是顛覆綱常、悖逆大道的虛妄革新。
蘇媚的神識穿透秘境結界,清晰窺見其內景象。
一處九天夾縫的古老佛域秘境,古剎林立、梵音低吟,卻無半分慈悲渡世的溫潤,只剩腐朽刻板的肅穆。數尊身披袈裟的古老佛陀靜坐蓮臺,周身縈繞著陳舊的佛門道韻,不沾新天靈氣,不融當下大道。他們閉目誦經,聲聲梵音並非渡化眾生,而是在固守舊佛道的法理,一遍遍追憶昔日靈山獨尊、香火壟斷的舊世格局。
另一處虛空秘境,雲霧繚繞、瓊樓隱現,殘存的天庭老牌星君立身星臺,抬手推演星象。他們摒棄新天的山河氣運,固執沿用舊天道的星軌規則,依舊以天命定尊卑、以星象斷禍福,心底依舊認定,眾生命運該由仙神執掌,凡妖螻蟻不配自立本心、自在修行。
這些老牌仙佛,修為並非三界頂尖,遠不及昔日如來、玉帝那般震懾諸天,卻勝在底蘊深厚、執念頑固、深諳權謀隱忍。他們歷經數代天道更迭,見證過無數興衰起落,最擅長藏於暗處、靜待時機、借勢而為。
新天初立的數年,他們始終沉寂蟄伏,不敢有絲毫異動。彼時新天道銳氣鼎盛,蘇媚與孫悟空戰力滔天、威懾三界,萬靈新生、人心所向,舊勢力毫無翻盤可能,貿然出手只會自取滅亡。
可隨著歲月推移,盛世日久,人心漸怠,隱患漸生。
新秩序的致命缺陷徹底暴露:無規矩制衡自由、無法度約束人心、無底線規制私慾。新生代妖族曲解大道、縱慾作亂,凡間百姓淡忘苦難、愚昧盲從,人妖隔閡重生、族群對立加劇,盛世根基日漸鬆動。
見狀,這群蟄伏萬古的老牌仙佛,終於按捺不住心底的執念與野心。
他們依舊不敢親自現身、不敢正面抗衡新天權威,卻依託自身萬古積累的輿論手段、香火掌控之法,在暗處悄然佈局,層層引導亂象滋生。
凡間復祀舊神的廟宇,是他們暗中授意修繕;追憶舊天正統的流言,是他們依託殘存香火意念散播;挑動人妖對立、放大族群猜忌的暗流,是他們精準拿捏人心弱點層層推動;就連新生代妖族曲解自由、假借新規作亂的亂象,也是他們暗中引導、刻意縱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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