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牆之下，狂風捲起漫天塵土。
深秋的風颳在臉上，透著刺骨的寒意。
趙武坐下的那匹烏黑神駒不安地打著響鼻，西蹄在青石板上煩躁地踩踏。
他握著虎頭金背大刀的手指骨節泛白，死死盯著城頭上的那個身穿暗紅色蟒袍的男人。眼角那道貫穿的刀疤，因為面部肌肉的緊繃而劇烈抽搐。
一種極其陰鬱的情緒，在趙武心底迅速蔓延。
從小到大，趙霆就是橫在他頭頂的一塊陰雲，死死壓著他，讓他喘不過氣來。
趙武是長子，天生神力，驍勇善戰。他拼了命地練武，十幾歲就主動請纓去南疆邊境，在屍山血海中廝殺立功。
他斬殺敵將無數，帶著一身觸目驚心的傷疤回京，只為了能得到先帝的一句誇讚。
但在先帝和滿朝文武的眼裡，他趙武始終只是個懂得衝鋒陷陣的武夫，是個莽漢。
而趙霆呢？
趙霆不僅武道天賦驚人，更精通帝王心術，手段圓融。
遇到南疆叛亂，趙武只知道帶兵去殺，殺得血流成河，引來朝野非議。
而趙霆卻能輕描淡寫地分化瓦解敵軍，兵不血刃地平息事端，贏來滿堂喝彩。
無論趙武怎麼努力，趙霆永遠是那個天命所歸的完美儲君。只要趙霆站在那裡，趙武所有的軍功和驕傲，都會變得黯淡無光。
八年前趙霆兵敗被廢，趙武在南疆大營裡大醉了三天三夜。
他痛哭流涕，既有骨肉相殘的悲涼，更多的是一種徹底解脫的狂喜。
結果，對方現在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他面前。
城牆上，趙霆俯視著城外臉色鐵青的趙武。
他居高臨下，眼神中沒有久別重逢的感慨，也沒有死裡逃生的得意，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悲憫。
這種看蠢貨的眼神，與後方的文武百官簡首如出一轍。
“趙武。”
趙霆開口了，聲音穿透了城外呼嘯的風聲，清清楚楚地傳到大軍陣前。
“這麼多年過去，你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。”
趙霆雙手交疊在身前，語氣極其平淡。
這種帶著昔日儲君威嚴的說教，跨越了八年的光陰，再次刺入趙武的痛處。
“你以為帶著三十萬人來京城外耀武揚威，是在彰顯你的武力？”
趙霆搖了搖頭，聲音透著徹骨的冷漠。
“南疆邊軍是用來抵禦外敵的國之利器，不是你用來爭權奪利的私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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