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父先起來，進殿再說。”雲睿扶起容顏，二人進入殿內。
小皇帝捧著茶盞，指尖微微顫抖：“師父，不是朕不想為素瑾母子做主，只是丞相……他手握六部實權，若逼急了，恐生禍端。”
容顏聞此言抬眸，眼中滿是失望。她輔佐這位皇帝，教他武功，教他仁政愛民，教他剛正不阿，可到頭來，他還是向權勢低了頭。
“陛下，”她聲音平靜，卻帶著徹骨的涼：“當年西境旱災，是素瑾的姐姐素娥帶一百女兵協助百姓開鑿水渠引水灌溉，素瑾也組織百姓去配合軍隊。
她的夫君沈序臣，也是靠她漿洗縫補才湊夠盤纏上京趕考，如今他飛黃騰達，便視髮妻如敝履。丞相之女就能奪人夫婿了嗎？”
小皇帝雲睿喉結滾動，卻無言以對。
容顏見他不語，目光落在窗外的硃紅色牆上：“臣今日才明白，原來陛下給萬民的‘公道’，也是分高低貴賤的。權勢大的，即便理虧，也能相安無事；而出身微末的，便是縱有萬般委屈，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。”
她的話一字一句像重錘，砸在小皇帝心上。其實他也是想的，只是擔憂自己的皇位不穩，因此才會狼狽退朝來到殿內茶飯不思的。
“朕給素瑾母子一次告御狀的機會，敲登聞鼓訴冤情。”
“叩謝陛下！”
朱雀大街上張燈結綵，聽說丞相府正為女兒籌備婚事，排場大得驚動了半個京城。
第二日，容顏直接帶著素瑾的狀紙和帶回的證據，去了宮門遞牌子。隨後，早朝時間也會有讓人帶素瑾母子進殿。
陳副將護送素瑾母子進宮，那侍衛斜睨著他們，瞥見素瑾腰間象徵徵西侯府身份的玄鐵令牌，頓時放行。
上了早朝，容顏便開始上奏，誰知吏部尚書還想草草結束，自行處置。
“自行處置？”容顏猛地抬眼，眼神里翻湧著怒意，指腹將狀紙邊緣捏得發白。
“吏部尚書一句自行處置便想將此事揭過去不成。”
“沈序臣走時，老夫人將祖宅田地悉數變賣供他讀書，素瑾每日做著縫補漿洗的活計，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做。如今他成了探花郎，倒要棄了髮妻幼子和病母？”
“侯爺也不要聽那婦人一面之詞，要是果真如此，為何不去縣令那裡去告？”
容顏低聲補充：“雁鳴鎮縣令不敢管，西州刺史竟然也避而不見。畢竟沈序臣現在是尚書門生，未來的丞相女婿。”
素瑾抱著孩兒，跪在縣衙門口整整一天，只換來一句‘莫要再糾纏，汙了探花郎的名聲’。
“沈老夫人聽聞訊息，一口氣差點沒上來，如今還在纏綿病榻，全靠素瑾典當首飾去抓藥。”
朝堂靜得沒有聲音，容顏戍守西境七年，從普通士卒拼到徵西侯，靠的從來不是家世，而是骨子裡的血性。她見慣了邊關的刀光劍影，卻最見不得治下百姓受這等委屈。西州是她的轄地，這公道，她必須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