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時草初生,歸來草木凋謝。三年,人生彷彿畫了一個圈,又回到原點。
雲寒與暗衛一行人一路晝伏夜出、艱險奔波,從東臨穿過蒼狼,南康公主柳昭昭終於平安踏入南國國境,風雲樓分部的人便安心回去覆命。
出行時,暗衛有二十,如今除了雲寒只剩下五人。緊繃多日的心絃驟然斷裂,連日隱忍的淚水終於洶湧而出,再也剋制不住。
她心中掛念安鶴卿,未曾休整片刻,衣衫尚且帶著路途風霜與奔波疲憊,便直奔都城。
太子府中燈火微涼,夜色沉沉。太子妃身懷八個多月身孕,腹胎沉重,連日來身子笨重乏力,入夜後便早早遣了宮人退下,正準備安寢歇息。
寢殿內燭火半熄,軟帳輕垂,太子穆遲歸一如往常的給她洗了洗熱水腳,她靠著引枕緩緩舒展腰身,指尖輕輕覆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,眉宇間帶著孕晚期難掩的疲憊,如今只待腹中孩兒安穩降生。
可就在此時,殿外忽然傳來細碎急促的腳步聲,伴著侍女慌張的通傳:“殿下,娘娘,是和親的南康公主、攝政王妃連夜登門,說有要事求見。”
不過片刻,七道狼狽風塵的身影被引了進來。
柳昭昭衣衫染塵、鬢髮凌亂,早已失了往日端莊溫婉,剩下六人中多多少少有傷在身。
一入殿內,不等行禮,南康公主便再也繃不住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青磚冰冷,刺骨寒涼,她仰頭淚眼婆娑,聲音嘶啞破碎,字字泣血:“太子殿下,求你發兵,救救安鶴卿!求你救救他!”
宮門已經落鎖,而可以救他夫君的人寥寥無幾,穆遲歸手握重兵,她想來穆遲歸這兒賭一把,就算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爭取。
她將東臨太后構陷、攝政王重傷被困、孤身斷後的所有變故一一哭訴,字字泣血,句句揪心。
穆遲歸聞言神色驟沉,眉頭緊緊蹙起,心中百感交集。
東臨攝政王安鶴卿是守護南康公主的靠山,聽了妹妹的哭訴,他怎能見死不救,可他身負家國重任,一舉一動皆系兩國邦交。
這個道理她豈能不知道,只是實在是沒有任何辦法了。
良久,穆遲歸長嘆一聲,語氣滿是無奈與剋制的沉重:“東臨與南國邦交尚存,兩國盟約未破。若我南國公然出兵越境,便是主動挑起戰火,頃刻之間,萬里邊境烽煙四起,兩國將士百姓皆要深陷戰亂,流離失所,死傷無數。”
國與國之間,自有底線制衡。私人情義,萬萬不能凌駕於家國安寧之上。他是南國太子,身負萬民安穩,絕不能因一己私交,掀起兩國戰禍。
柳昭昭僵跪在原地,淚水洶湧不止,聞言,眼底的光亮一點點熄滅,絕望浸透四肢百骸。
她知曉情理,懂家國大義,可一想到那個負傷獨守、身陷重圍的身影,便痛徹心扉,幾欲窒息。
難道,便真的無路可走,無人能救他了嗎?隨行的雲寒和五個暗衛心中也很是落寞。雲寒走之前便已經預料到了,他對他說的話很像是遺言,託孤。
殿內寂靜無聲,唯有女子壓抑的嗚咽聲迴盪。
“王妃,快起來吧!”雲寒不忍看著主上讓他護著的人如此。他知道王妃自從嫁入攝政王府,從來沒有受過委屈,他實在是不能辜負了攝政王對他的託付。
太子妃心口驟然發緊,一時忘了腹中沉重的墜痛。她身懷六甲,本不宜動氣勞神,可看著眼前悲慟欲絕的兩人,想起鎮守東臨朝局、護佑南國公主數年的攝政王,心底的柔軟與道義壓過了一身疲憊。
安鶴卿是東臨的攝政王,自從他輔政以來,所制定的決策對百姓都是極好的,因此深受東臨百姓們的愛戴。
而柳昭昭當年為了不挑起東臨與南國之間的戰爭,沒有絲毫猶豫便答應了和親。去到東臨以後,經歷了東臨內亂,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待了三年多,她不應該落的個走投無路的下場。
容顏強撐著笨重的身子,親自俯身扶起她,溫軟的嗓音帶著不容錯辨的篤定:“昭昭莫哭,起身說話。有我與殿下在,絕不會坐視不理。”
片刻後,穆遲歸眸光沉定,已然心中有策,緩緩開口:“明面上,南國絕無出兵可能。但孤可以調太子府全部暗衛,即刻潛入東臨,隱秘追查攝政王下落,伺機接應營救,不受邦交條約束縛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