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她從京城回到青州,日子一日日緩緩流過,可邊境那邊關於攝政王的訊息,依舊石沉大海。
太子府暗衛派出去一批又一批,江湖中人四處搜尋,到頭來皆是杳無音訊。
日子越久,柳昭昭便覺得心底懸著的那塊石頭便越沉,那份不安與思念層層疊疊壓在心頭,叫她終日悶悶不樂,提不起半點精神。
這日午後,天色微陰,雲層低壓在群山之巔。她避開了隨行侍從,一個人悄悄來到這座熟悉的懸崖。
沒有像往日那般尋塊大石坐下,她只是緩緩蹲在崖邊,雙臂環著膝蓋,目光茫茫地望向谷底翻湧的白霧。
風掀起她的衣襬,一縷縷髮絲散亂地貼在頰邊,滿心都是那個下落不明的人,連身後漸漸靠近的腳步聲,她都未曾察覺。
攝政王一路輾轉,幾番死裡逃生,拖著一身傷痕,憑著心底執念日夜兼程往青州趕來。
他心裡唯一惦念的,便是這個姑娘。
他早記得,她但凡心頭鬱結,總愛獨自去往那處二人結緣的懸崖。
他循著記憶匆匆尋到崖頂,遠遠便看見那道單薄的身影蹲在崖沿,半個身子幾乎挨著懸崖邊緣。
長途奔襲早已耗光了他大半力氣,此刻這一幕猛地撞入眼底,他心頭驟然一緊,可怕突然出聲會嚇著她,於是放緩了語氣,刻意用玩笑語氣。
“這下郡主可不許腳滑掉下去。”
她心頭一震,還未來得及回頭,一道再熟悉不過的嗓音便緩緩響起,帶著一路風塵的沙啞,又藏著幾分後怕的溫柔。
她猛地回過頭,淚眼朦朧之中,看見了那個她朝思暮想的身影。
攝政王安鶴卿就站在不遠處,身上尚帶著長途跋涉留下的疲憊與淺淺傷痕,目光牢牢鎖在崖邊的她身上,眼底是失而復得的滾燙情緒。
他一路九死一生,費盡周折才趕回青州,心裡清清楚楚記得,她難過之時才會獨自來這處懸崖。
方才遠遠望見她孤零零立在崖畔垂淚,一顆心險些提到了嗓子眼。
眼前的人是她等了無數個日夜的人。
風驟然靜止。
柳昭昭怔怔望著那道歸來的身影,積壓多日的惶恐、思念、煎熬瞬間崩塌。晶瑩的淚珠終於衝破桎梏,順著蒼白的臉頰簌簌滾落,朦朧了一雙澄澈眼眸。
千言萬語堵在喉間,最終只化作一聲哽咽的輕問,輕柔又帶著藏不住的顫音,飄在空曠崖間:“你個騙子,到底是怎麼撐過來的?”
“都過去了,當初太后設下圈套圍了王府,一路追兵窮追不捨,我只能一路往邊境趕去。萬幸陛下願意徹查,所有構陷我的罪名全都查清楚了,冤屈得以洗刷,我沒有謀逆,這點總算證明白了。”
“我的妻子還在南國等我,憑著這一點念想,硬生生從閻王手裡,搶回了這條命。”
話音落,他微微抬手,骨節分明的手指極輕、極緩地拭去她臉頰滾落的淚水,指尖帶著涼意。
素來冷硬殺伐的攝政王,此刻眼底盡數是隱忍的疼惜與繾綣。
“讓昭昭擔驚受怕了。”
柳昭昭望著他蒼白失色的面容,心口驟然酸脹得發疼。眼淚落得更兇,卻不敢大聲哭,只微微顫抖著肩,哽咽出聲:
“我以為……我再也等不到你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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