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殿之上,安鶴卿神色淡然,躬身懇切陳情:“王上,如今天下已定,四海歸寧。臣半生鎮朝,半生戍疆,如今只求一樁私心。”
幼帝抬眸:“王兄但說無妨。”
“王都繁鬧,風波難絕,不適安居。”安鶴卿字字懇切,句句真心,“臣願棄朝堂輔政之權,辭朝中一切職司,只求攜王妃柳昭昭歸隱臨西。”
臨西,是大臨最西的疆域,千里闊野,碧草連天,草原無垠,遠離都城權謀,隔絕世間紛擾。那裡無朝堂傾軋,無兵戈戰火,只有長風綠草,星月曠野,是世間最安穩自在的淨土。
同樣,他曾受命去收復臨西部。
他只求一方淨土,護他的姑娘歲歲無憂,平安度日。
“臣懇請王上恩准,許臣居於臨西,此生再不涉朝政。臣願以餘生守臨西疆土安寧,只求陛下許諾,保臣與昭昭一生安穩,一世無虞。”
幼帝看著這位功高蓋世、卻只求歸園安居的王兄,心中百感交集。
世人皆逐朝堂權位、王都繁華,唯有安鶴卿,功成身退,棄萬丈榮光,只為一人安穩。
感念其赫赫功勳、赤誠忠心,亦成全他半生辛苦、一世所求,幼帝當即頷首,下旨昭告天下。
詔曰:“攝政王安鶴卿,輔國安邦,定亂扶朝,功蓋山河。今其願歸守臨西,特封安鶴卿為臨西王,世襲罔替,鎮守臨西全境。臨西地界自成安土,不受朝堂紛爭所擾,屬地律法自治,永保臨西王與王妃安然無擾,世代安平。”
旨意落下,滿朝譁然,又盡數心悅誠服。
自此,權傾天下的攝政王,卸下一身朝堂風霜,成了鎮守西境草原、只護一人的臨西王。
不多時日,安鶴卿遣散京中舊部幕僚,封存攝政王府,攜柳昭昭輕車簡從,遠赴臨西。
踏入臨西境地的那一刻,千里草原鋪展眼底,長風坦蕩,碧草無垠,牛羊散漫,流雲漫卷。沒有王都的壓抑桎梏,沒有朝堂的步步驚心,只有風與草的溫柔,與歲歲安然的歲月。
柳昭昭立在茫茫草原之上,展開雙臂,晚風拂起她的衣袂與髮絲,眉眼舒展,終是卸下了經年惶恐與不安。
安鶴卿立於她身側,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,將她護在懷中,眼底是歷經生死浮沉後,唯一餘下的溫柔與繾綣。
“昭昭,”他低聲輕語,嗓音溫柔篤定,“從此朝堂千里風波,與你我無關。”
“這千里臨西草原,風柔草闊,歲月悠長。往後無人打擾你我,我守山河一隅,守你一生安穩,歲歲平安,年年相伴。”
“好,願我們都能如願以償。”
風波徹底了結,權柄盡數歸朝,他舍萬里朝堂榮光,換與她歲歲草原相守。
對於他這個王儲來說,這便是最好的結局,莫過於亂世並肩渡險。
盛世棄權歸田,山河安穩,心上人在側,餘生歲歲靜好,朝夕皆圓滿。
夜色深深,九曜殿空寂無人。安同硯褪去冕服,獨自一人立於殿中,眉目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。攝政王九死歸來,山河幾經動盪,根源不止太后貪權,亦有他身為君王、失職縱容的錯。
他沒有全然怪罪母后。
他也有錯,可是誰能罰他,於是他選擇自罰。
從此罷自己一月膳食珍饈,三餐素淡,以此自省縱容之過;閉殿獨居三日,不觀奏章、不見群臣,靜思己身懈怠;往後餘生,永記今日:為君不立,則家國不安;縱容姑息,亦是罪錯。
大義是真,決斷是真,愧疚亦是真。
。過之弱懦的己自了罰手親也,惡之權的后母了戒懲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