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從前姜雪棠待他一往情深，他以為無論受多少委屈，她終究不會真的選擇離去。
可到此刻他才如夢初醒，姜雪棠，是真的要拋下這鎮國公府，拋下他。
裴則安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，尋了個機會，在將軍府門外攔住姜雪棠。
“為什麼非要走到這一步。”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。
姜雪棠神色淡然，目光平靜地看向他：
“早在阿昭院中那場大火之後，我就已經打定主意要離開。”
火場那夜躲在廊外，她清清楚楚聽見侍從吐露的全部真相。
知道他奮不顧身衝進去，為之奔赴的從來不是自己的兒子，而是姜雪芙的狸奴。
裴則安臉色驟變，他從不知道這件事竟傳到了姜雪棠耳中。
他下意識辯解：“我行事，皆是要守世家的規矩與體統。”
“規矩？”姜雪棠輕輕嗤笑一聲，“規矩約束的從來只有我。”
“對姜雪芙，你可以一次次破例，顧及她的情緒，保全她的名聲。”
“說到底，不過是我沒有她在你心裡重要。你的體面，你的補償，我再也不需要。”
這番話像一塊重石砸在裴則安心頭。
一幕幕舊景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——
他想起從前無數個伏案到夜半的夜晚，膳房總會送來一碗溫度剛好的百合蓮子羹。
那是姜雪棠熬過漫漫長夜，一遍遍試方子才熬出來的；
想起他被朝中流言圍攻，人人避之不及。
是她默默清點府中賬目，變賣自己的嫁妝，不動聲色替他抹平許多麻煩；
想起阿昭高燒不起，她整夜守在榻邊，眼底佈滿紅絲。
卻依舊怕打擾他處理公務，不肯派人來叫他。
過去他總把這一切視作宗婦本分，視作理所應當。
如今細細回想，才看清那些藏在細碎瑣事裡的真心。
往日他一次次偏袒姜雪芙，拿禮法去苛責姜雪棠，固然有裴氏宗族層層枷鎖壓在肩頭。
可心底也藏著一份連他都不願直面的偏執。
看見姜雪棠身上那股不受禮教馴服的鮮活，看見她的醫術、她的主見，吸引了很多人的注目。
他隱隱生出過彆扭的佔有慾，想把她留在身邊任誰也看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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