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進來的是光線,從敞開的門扇之間傾瀉而入。
然後是一個人影。逆著光,肩寬腿長,穿一件黑色短外套,裡面是深灰色圓領衫,身形把那扇窄門填得嚴嚴實實。
山風從他身後湧進來,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味,吹得供桌上那幾枝百合的花瓣輕輕顫了一下。
厲淮川踏進門檻,反手帶上了門。
光線重新穩下來,他的臉也清晰了——是一張天生就帶著“別煩我”底色的臉。眉骨高而凌厲,眼形偏長,眼尾微微往上挑,面部輪廓乾淨精緻,冷痞俊美兼具。
宋青黛站在供桌旁邊,看著他逆光走進來的樣子,腦子裡瞬間空白了一瞬,隨即湧上來的是一種被人當場抓包的慌張。
這怎麼說也是別人家的園子,供奉的是別人母親的地方。
自己一個外人突然出現在這裡,哪怕是安雅給的地址,哪怕沒有惡意,也很難解釋清楚。
厲淮川的目光從廳堂中央的觀音像上掠過來,落在她身上,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在這裡?”
宋青黛被他這麼一問,心裡那點慌張直接炸開了。
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,最後憋出一句:“我......路過。”
對,就是路過!
三十公里外的山上,步行十餘分鐘的石階,藏在林子深處的私祠——她,宋青黛,一個平平無奇的舞蹈系大學生,今天突發奇想搞了個深山徒步,走著走著就“恰好”走到了別人家母親的靈堂門口。
多麼合理,多麼絲滑,多麼無懈可擊!
厲淮川挑了挑眉,沒說話,但那表情分明在說“你繼續編”。
宋青黛被他看得頭皮發麻,硬著頭皮給自己找補:“聽別人說這附近風景好,讓我來逛逛。我就......逛著逛著就逛到這裡了。“
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沒比“路過”好多少。
風景好?
逛著逛著就逛到了一間供奉別人母親牌位的私祠?
這跟“我散步散進了別人家客廳”有什麼區別。
但話已經說出去了,她只能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說實話,努力讓嘴角的弧度顯得真誠。
聽見這話,厲淮川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一個壓住了的笑。
“風景好。”他慢吞吞地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。
宋青黛硬著頭皮點了點頭。
他沒再追問,偏過頭看了一眼供桌上的照片,又看了一眼觀音像,然後把目光收回來,落在她臉上:“那現在逛完了?”
“逛完了!”她趕緊接話,巴不得立刻結束這場尷尬的對話。
厲淮川朝門口歪了一下頭:“逛完就走吧,別一個人亂逛了。這附近路不好認,走岔了能轉到隔壁市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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