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出門以前，她在玄關鏡前停了一下。
鏡子裡的女孩依舊年輕漂亮，五官和十九歲時沒有翻天覆地的變化，眉眼卻像被時間洗過一遍，少了幾分曾經不知天高地厚的明亮莽撞，多了一種她自己平常不太會注意到的沉靜。
宣檸望著自己的眼睛，忍不住開始想，黎景回會不會也變了很多。
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。
下午快到五點，她被服務生領過迴廊，尚未真正走到包間門前，便先隔著半開的木格門看見了裡面的人。
黎景回站在窗邊。
他沒有穿平日裡商務場合那種一絲不苟的西裝，只是一件質地挺括的深色襯衫，袖口隨意挽到手腕上方。
窗外的光經過竹葉篩過，細碎地落在他的側臉和肩頭，鼻樑與下頜的線條因此顯得愈發清晰。
宣檸看見男人的第一眼，呼吸險些停滯，可很快她便發覺，他似乎......瘦了。
人就站在那裡，肩背仍舊挺拔，氣質也還是那樣沉靜冷淡，可臉部輪廓明顯比她記憶裡更深了一些，眉眼間也籠上了一層無從拆解的沉霧。
三十歲的黎景回和二十七歲的黎景回當然不會完全一樣。
只是直到這一刻，宣檸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，三年並不只是她手機裡消失的聊天記錄，或者警方檔案上某段冷冰冰的時間。
它還切切實實落在了人的身上。
黎景迴轉過頭，兩個人的視線穿過那幾步不算長的距離撞在一起。
宣檸原本還在想，見面後要不要像從前一樣一見面就故意喊一聲“回回”，看看這個人三年以後還能不能端得住那張冷臉。
可真的看見他，她準備好的東西全忘了。
黎景回也沒有立即出聲，只是那樣靜靜看著，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，不迫人，卻帶著化不開的專注，好似要將她的模樣一寸寸印刻在自己的眼瞳裡。
像一個已經在腦海裡反覆想象過無數遍的畫面終於真實落到了眼前，以至於第一反應反而不是靠近，而是確認。
周身氣息放緩，所有情緒都消融在了這悠長靜默的對視之中。
宣檸注意到他朝自己走了一步，然後遲遲沒有再繼續。
那一步短得幾乎不會讓旁人覺得有什麼異樣，她卻看懂了。
三年前從來不是這樣的。
那時候她不會思考黎景回站得是不是太近，也不會考慮自己伸手扯他衣袖是不是過界。
兩個人關係裡有一種奇怪卻牢固的熟稔，她習慣了他縱容，甚至把這種縱容當作了理所當然。
現在那些東西都還在，卻像被三年的風塵蒙了一層薄霧，看得見，卻不敢一腳踩進去。
宣檸垂在腿側的手指無意識蜷了一下。
下一刻，她先彎了彎眼睛，語氣依舊親暱：“回回。”
兩個字落下來，黎景回長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，眸底那層幽深淺淺漾開一絲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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