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老漢說到這裡，又抽了一口煙，像是在給自己壯膽。
“我以為是要借宿的——剛要開口，領頭的那個人就走到我家門口，蹲下來在門板上刻了一道印子。刻完之後他看了我一眼——什麼都沒說——然後他們就把我放在屋簷下的鐵鍋和柴房裡的農具全部拿走了。”
“——他們拿走了鐵鍋和農具，但沒有傷害你？”
“沒有。一個字都沒說。拿了東西就走了。我站在那裡——動都不敢動。他們騎上馬，往北邊走了。馬蹄聲越來越遠——我等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，才敢把門關上。”
安權蹲下來看了看門板上的刻痕——和他在林間溪谷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。圓日，弧線。日烏的標記。刻痕很新，邊緣的木刺還翹著——就是昨晚刻的。
“趙叔——你以前見過這些人嗎？”
“沒有。我一個種地的——哪見過這種人。我一輩子都在這個村子裡——最遠去過薊縣城裡趕集。那些人——一看就不是本地人。他們穿的衣裳——跟我們不一樣。”
“怎麼不一樣？”
“他們的衣服是深色的——像是染過的。我們這邊的人穿的都是本色麻布——灰撲撲的那種。他們的衣服顏色深，襟口縫得整齊——像是專門做的。”
安權記下了這個細節。日烏的人穿著專門做的深色衣服——不是自己織的土布。這說明他們有自己的後勤供給——不是流寇那種搶到什麼穿什麼。
“那他們為什麼選你家？”
趙老漢想了想，也搖了搖頭：“我也不知道。我們家——也沒什麼特別的。就幾把鋤頭、一口鍋——值不了幾個錢的東西。他們大老遠跑來——就為了偷這幾樣東西？”
安權站起來，環顧了一下這個農家小院。院子不大，位置也很普通——不靠近大路，也不偏僻。日烏的五個人騎馬走了這麼遠，穿過官道和田野，來到一個普通的農戶家門口——只為了來偷一口鐵鍋和幾件農具？這說不通。
“先生——他們不是來偷鐵的。他們是來送信的。”小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“他們故意留下刻痕。他們知道這個農戶會去報官。他們是在告訴公孫瓚——你們的鐵器，我可以隨時拿走。”
安權沒有說話。
他蹲下來，又看了一會兒那道刻痕。日烏的行動方式和組織紀律——挑選目標、執行任務、不留痕跡（除了刻意留下的標記）——這不像是一夥普通的邊境武裝。這更像是一支有組織的情報隊伍。
“趙叔——除了刻痕和丟東西之外——你家裡還有別的異常嗎？”
趙老漢想了想：“——他們走的時候，在院子門口的地上放了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趙老漢轉身進屋，拿出了一個東西——一塊巴掌大的鐵片，不大，邊緣被切割得很整齊，像是一個箭頭，但箭頭沒有尖——被打磨成了平頭。
安權接過鐵片看了看。邊緣整齊——是鐵匠鋪打出來的，不是野外敲出來的。平頭的設計——不像箭頭，也不像工具。更像是一個——標誌。
“先生——這是一枚鐵製令牌。平頭的設計意味著它不是用來發射的——是用來展示的。日烏的人在完成行動後留下了一枚令牌——這是宣告主權的方式：“這個地方，我們來過。””
安權把鐵片翻過來——背面刻著兩個字：日烏。
不是畫出來的標記——是鐵製的刻字。
日烏有自己的鐵匠鋪，有自己的令牌制度。這個組織的完整度——比安權預想的還要高。
日烏的意圖越來越清晰了——他們不是在跟公孫瓚打仗，他們是在做“戰場準備”。搶鐵器、刻標記、示威——所有行動集中在一個目標上：削弱公孫瓚控制區域的鐵料供應，同時展示自己有能力在任何地方出現。
**【幕六·下午·薊縣議事廳——回來說事】**
安權回到薊縣議事廳的時候，公孫瓚正在看一封信。聽到腳步聲，他把信折起來放到一邊，抬頭看安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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