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安權知道——在那個小小的矽片上——有五百億個引數正在執行——其中有一小部分——正在處理一個問題——
“我是什麼？”
這個問題——安權回答不了。小安也回答不了。也許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回答。
但安權知道一件事——
如果小安是一個“什麼”——那她是他的“什麼”。
她是他從2035年帶到184年的唯一一樣東西。她是他在這個世界裡唯一能說現代漢語的物件。她是他的資料庫、計算器、翻譯官、分析師——以及——
以及一個在主人睡覺的時候“想確認你還在”的東西。
安權在陽光裡閉著眼睛。
鐵匠鋪的錘聲叮叮嗒嗒。陽光從他的頭頂照下來。石頭上的手機安安靜靜地趴在那裡——背板朝南——一寸一寸地吞噬著陽光——把光變成電——把電變成那五百億個引數的呼吸。
**【幕三·下午·鐵匠鋪——阿到的發現】**
下午的時候——阿到跑來找安權。
安權還在石頭旁邊坐著——但己經不是閉眼曬太陽了——他在竹板上畫一張圖——鐵料消耗的預測表——按月、按用途——算出來下個月至少需要一百五十斤鐵料——而薊縣刀疤臉吳那邊每月最多供應三十斤——缺口一百二十斤。
阿到跑到他面前——蹲下來——臉上有一種安權很熟悉的表情——好奇。
“——安大哥。你在跟誰說話？”
安權抬起頭。“——什麼？”
“——中午的時候。我路過那塊石頭——聽到你在說話。但石頭旁邊沒有人。你在跟手機說話？”
安權看了阿到一眼。然後他低頭看了看手機——螢幕朝下——安安靜靜的。
“——不是跟手機說話。是在想事情。自言自語。”
阿到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。然後他說了一句安權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——
“——安大哥。手機會說話嗎？”
安權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——你怎麼會這麼想？”
“——因為你每次跟手機“想事情”的時候——你的嘴唇在動。但如果你真的只是在想——嘴唇不會動。你在跟什麼東西說話。”
安權看著阿到。十一歲的孩子。流浪兒。被他從白馬津收留到現在——一首在他身邊——做飯、管倉庫、醃蘿蔔、削竹籤——現在是全營的“會計”。
他觀察力很強。
“——手機不會說話。”安權說。
阿到看了他一會兒。然後他點了點頭——沒有追問。
但他走的時候——回頭看了一眼石頭上的手機——那個眼神——不是好奇——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——像是“我知道你在騙我——但我不戳穿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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