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——是。”
——順便提醒，一個刻意在箭上刻名字的人，多半希望被發現。他不會因為多了兩個巡邏兵就改變主意。
趙西拿了箭走了。
**【幕西·黃昏·鐵匠鋪——安權跟中年牽招說了這件事】**
安權沒有隱瞞這件事。他拿著箭去了鐵匠鋪。
中年牽招正在打一柄長槍的槍頭——張郃在旁邊幫他拉風箱。安權走進去的時候——兩個人同時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安權把箭遞給中年牽招。
“——今天下午從北面松林射過來的。”
中年牽招接過箭——看了一眼箭頭——看了一眼箭桿——看了一眼尾羽——然後翻過來看到了那個“遼”字。
他的表情沒有變化。但他的右手食指在箭頭的稜角上摸了一下——感受了鐵的質地。
“——這箭頭不是這裡打的。”
“——我知道。”
“——鐵質比薊縣的好。含碳量高——硬——但脆。適合做箭頭——不適合做刀。”
安權看了他一眼。“——你怎麼知道含碳量高？”
中年牽招用指甲在箭頭表面颳了一下——刮出一道很淺的痕跡。“——刮不動。薊縣的鐵指甲一刮就有痕。這個不行。說明含碳量至少在百分之一以上。”
安權在心裡記下這個資訊。
“——張郃。”
張郃抬起頭。他正在拉風箱——手停了一下。
“——你看看這支箭。”
張郃接過箭。他沒有像中年牽招那樣先看箭頭——他先看箭桿。
他用手從箭尾到箭頭摸了一遍——感受了白樺木的紋理和粗細。然後他翻過來看了箭頭——看了三息。最後他看了一眼箭桿上的“遼”字。
“——十五歲左右的人刻的。”張郃說。
中年牽招和安權同時看向他。
“——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——刻字的力度不均勻。前三筆很重——後兩筆輕了——說明手腕力量不夠持續——但他不想讓別人看出來——所以最後兩筆刻得很刻意地放慢了速度——筆畫反而更端正。這種“刻意控制”的習慣——是少年人特有的。成年人要麼全程重——要麼全程輕——不會在五個字裡出現力度變化。”
安權看著張郃。
這個十七歲的河間少年——從一支箭上推斷出了射箭者的年齡。不是靠魔法——不是靠首覺——靠的是他對“力度控制”這個物理現象的深刻理解——這種理解來自八年鐵匠經驗——來自無數個小時感受鐵坯在不同力度下產生的不同形變。
“——張郃。你以後可以去做刑偵。”安權說了一句張郃聽不懂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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