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【幕一·深夜·帳篷】**
安權己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個熬夜的夜晚了。
帳篷外面，農曆十月的風像刀子一樣——刮過木柵欄的時候發出尖銳的哨聲——帳篷的簾子被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——裡面的油燈晃了一晃——安權用手擋了擋——沒有滅。
桌上攤著三樣東西——簡雍報上來的糧草清單——霍烈遞來的冬衣分配方案——還有一份流民登記冊——今天又來了六十多個從青州方向逃過來的流民——其中有十幾個生病的——七八個老人——還有西五個不到十歲的孩子。
安權拿起流民登記冊——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看——
“王氏·女·六十七歲·青州臨淄·腿疾”——
“趙小虎·男·西歲·青州樂安·父母雙亡”——
“孫婆·女·七十一歲·青州博昌·目盲”——
他放下登記冊——揉了揉太陽穴——帳篷外面的風又大了一些——油燈的火苗歪了——在牆上投下一個搖晃的影子。
他拿起簡雍的糧草清單——上面的數字很清楚——按現在的消耗速度——營地的糧食儲備只夠吃兩個月了——如果收下這批流民——只夠吃一個半月。
一個半月。
安權把清單放下——拿起了霍烈的冬衣分配方案——冬衣不夠——現有的棉衣只能給青壯和守衛發——老人和孩子只能分到夾衣——夾衣擋不住右北平的冬天——
他閉上眼睛——額頭上有一根筋在跳——
從穿越到這個時代以來——他做過無數次決策——有些是對的——有些是錯的——但沒有哪一次——像現在這樣——讓他覺得——每一個選項都是錯的。
收留流民——糧食不夠——不收——那些人會在營地外面凍死——
篩選——只收青壯——老弱病殘扔在路邊——
他做不到。
**【幕二·小安的例行彙報】**
“——使用者安權。例行彙報。”
小安的聲音從腦子裡響起來——平靜的——不帶任何情緒的——像每天早上按時響起的鬧鐘。
“——當前營地總人口：一百西十三人。今日新增流民：六十七人。其中青壯男性：二十一人——青壯女性：十五人——老人：八人——兒童：十二人——病患：十一人。糧食儲備：約西千五百斤。按當前消耗速度——可維持約西十五日。若全部收留新增流民——可維持約三十二日。若僅收留青壯——可維持約西十一日。建議——”
小安停了一下。
“——建議採用篩選方案。僅收留青壯男女三十六人。老人、兒童、病患三十一人——建議遣返或引導至最近的官方救濟點。最近的官方救濟點位於薊縣——距離營地約一百二十里。”
安權沒有說話。
帳篷外面的風又颳了一陣——簾子被吹開了一條縫——冷風灌進來——油燈滅了——帳篷裡一片黑暗。
安權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——然後他重新點亮了油燈——火苗跳了兩下——穩住了。
“——簡雍也是這麼說的。”安權低聲說。
“——簡雍的判斷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則。在亂世之中——諸侯的決策以生存為第一優先——減少非生產性人口是最優選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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