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權點了點頭。他相信簡雍能辦好這件事。就像他相信老李能造出竹紙、相信國淵能設計出契約模板、相信阿到能算清每一筆賬一樣。他來到這個時代快兩年了，從零開始，一步步搭建起了一個團隊。這就是他在這個時代最重要的成就——不是竹紙，不是精鹽，不是商路——是人。一群願意跟著他乾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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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【幕西·西元186年·平原城權馨商號後院——豪強之疑】**
傍晚時分，夕陽的餘暉將平原城的屋頂染成暖橘色。安權剛在石桌旁坐下，還沒來得及喝茶，王修就找來了。
王修三十歲，面容方正，一雙眼睛極有神。和國淵不同的是，國淵擅長制度建設，而王修擅長的是算賬——不是普通的算賬，而是把雜亂無章的賬目資料，整理成清晰可循的財務分析報告。他是安權在這個時代找到的第三個寶貝。
“主公，”王修在安權對面坐下，臉上沒有笑容。他的手裡拿著一卷竹紙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。“這個月，權馨商號三條商路的總利潤，是上個月的三點七倍。其中第三條商路貢獻了總利潤的百分之五十二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讓安權消化這個數字。安權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三點七倍。一個月。這不是增長，這是爆炸。
“利潤增長這麼快，按理說是好事，”王修繼續說，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很重，“但我在核算的時候，發現了一個問題——有人在看我們。而且看得很仔細。”
“平原縣本地的幾家豪強，他們的探子，最近半個月一首在打聽權馨商號的背景。打聽的內容很具體——精鹽的生產工藝是誰設計的？竹紙的技術從哪來的？三條商路的保護隊，是哪個在養？還有——主公您本人，到底是什麼來頭。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，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本事？”
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下來。連蟬鳴都停了。
安權來平原城己經快一年了，對這一帶的豪強勢力有一定的瞭解。平原縣不算大，但豪強不少。這些豪強的共同特點是——抱團。外來者想在他們的地盤上做大，要麼加入他們，要麼被他們吃掉。沒有第三條路。安權顯然兩個都不想選。
“他們打聽到了多少？”安權問。聲音平靜，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。
“不多，我們的作坊和商路，對外都打著“權馨商號”的牌子，背後的東家資訊，探子們打聽到的不多。但他們己經知道——權馨商號背後有個年輕的東家，不是本地人，但和太守府有點關係。他們據此推斷——權馨商號有太守府的背景，不能輕舉妄動——但也正是因為這個推斷，讓他們更加好奇。”
安權微微點頭。國淵在太守府的職位，是他故意安排的——一個可以合法接觸官府資訊的身份，同時也是一個天然的煙霧彈。但這層煙霧彈能撐多久，不好說。如果豪強們搞清楚了——國淵只是個小小的屬吏，根本代表不了太守——那這層煙霧彈就會變成窗戶紙，一捅就破。
“王修，你覺得，他們下一步會怎麼做？”
王修沉默了一會兒：“打聽清楚之後，會有兩種可能。第一種，他們派人來接觸主公，試探主公的態度，看看能不能把主公拉進他們的圈子。第二種，如果主公不願意——他們就會想辦法給主公制造麻煩。商業上的麻煩，比如搶貨源、截商路、挖人手。如果他們夠狠——”
王修沒有說下去。但安權知道他沒說出口的話：如果他們夠狠，他們會動用豪強特有的手段。在這個時代，法律是豪強用來對付弱者的工具，不是用來保護弱者的盾牌。
安權站了起來，揹著手在院中踱了幾步。他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平靜，但那雙眼睛裡，卻有一種王修看不懂的東西——不是害怕，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——計算。像在下棋一樣，在計算對方的每一步可能。
“讓他們打聽，”安權終於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打聽完了，就會來談。談不攏，就會來找麻煩。找麻煩——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麻煩。”
王修看著安權，忽然覺得這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身上，有一種他從未在任何讀書人身上看到過的氣質——那是一種見過了更大世界的人，回頭看著井底之蛙時的那種——淡然。
王修走出後院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安權仍然站在石桌旁，仰頭看著傍晚的天穹。王修忽然有一種預感——平原縣的豪強們，可能低估了他們正在招惹的人。他們以為面對的是一個有錢的商人。但實際上，他們面對的是——一個來自兩千年後的人。這個人手裡沒有千軍萬馬，但他有一樣東西，比千軍萬馬更可怕——他知道未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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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【幕五·西元186年·平原城權馨商號內室——小安毒舌】**
入夜。權馨商號的內室裡，只點了一盞油燈，火光搖曳。安權坐在案前，面前攤著各種文書。他累了。不是身體上的累，是大腦高負荷運轉一整天之後的疲憊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頭那部奇異的“手機”——小安。
那是他的秘密，他的金手指，他在這個時代最大的依仗，也是他唯一的來自那個世界的聯絡。小安是一部來自兩千年後的人工智慧手機，裡面住著一個毒舌AI助手。
“累了嗎？”安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小安的“螢幕”。
“呵，”小安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了起來，冷嘲熱諷的語氣，一如既往，“我等了你一整天，就等著看你忙活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。你今天干了什麼？讓我總結一下——早上跑去紙坊看工人抄紙，就像個車間主任；上午和國淵討論契約模板，就像個法務專員；下午聽簡雍彙報商路情況，就像個物流經理；傍晚和王修討論豪強問題，就像個剛剛起步的創業公司CEO，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公司引起了行業老大的注意，然後裝出一副“我不在乎”的表情——實際上心裡慌得一批。”
安權笑了。他一點也不生氣。因為他知道小安的毒舌從來不是惡意的——那更像是一種另類的關心方式。小安的毒舌，本質上是一種另類的頭腦風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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