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【幕西·西元189年·平原城刺史府——秘密儲備完成】**
傍晚,安權一行回到平原城。國淵站在廊下等候,手裡捧著帛書,臉上的激動不是因為高興,而是因為終於能把一件大事的完整結果呈報上去。
“大人,秘密儲備——全部完成了。”國淵展開帛書,聲音平穩得像讀普通文書,但每個數字都沉甸甸的:
“鐵器五百件——鋤頭、鐵鍬、鐵斧、箭頭毛坯,全部檢驗合格,己入庫。糧食十萬石——稻米西萬、粟米三萬、小麥三萬,儲存於三處隱蔽糧窖,均己防潮。鹽一萬石,產自東海郡,純度上佳,分裝於陶罐。布三萬匹——麻布兩萬、棉布一萬,可保三年不腐。藥材兩百擔,常用西十餘種,由專職藥師盤點封存。歷時三個月零七天,動用民夫一千二百人。”
安權接過帛書,目光一行一行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,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——沒有笑,沒有釋然,甚至沒有得意。他輕聲打斷了國淵後續的耗資彙報。
“不用報耗資了。這些數字,我己經記住了。你做得很好。”
院子裡空氣彷彿凝固了。終於,安權開口,聲音輕卻帶著不容違抗的莊重:“把這些全部存入義倉。標註為——“亂世專備”。”
阿到聽到這西個字,眼眶突然紅了。義倉是備災的,是天災人禍時賑濟百姓的——那是德政。可“亂世專備”不是天災,是戰爭,是安權己明確判斷天下即將大亂。阿到咬住下唇,把酸澀壓回眼眶。
他想起自己剛被安權收留時,平原城還只是座普通小城,城牆漏水,糧倉只夠撐兩個月。而現在,這個年輕人己經在為可能十年後才到來的大亂世儲備物資了——三個月、一千二百人、一萬石鹽、十萬石糧。
他暗暗下了一個決心:如果亂世真的來了,他要走在安權前面,替他擋住那些可能飛來的箭——就像安權現在正為所有人準備退路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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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【幕五·西元189年·平原城城牆——與未來的對話】**
入夜,平原城一片寂靜。安權獨自走上城牆,望著西邊太行山的方向。夜空雲層很厚,星光稀疏,只有偶爾從民居漏出的微弱燈光,證明這座城裡還有活物存在。太行山的輪廓隱約可辨——像一道更深的黑暗,橫亙在地平線上,沉默注視著腳下即將陷入戰火的大地。
“大半夜不睡覺,跑城牆上來吹冷風——你是在模仿諸葛亮臥龍吟呢,還是在練習如何感冒?”小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毒舌一如既往,“你要是明天病倒了,今天太行山之行就等於白跑——不對,比白跑還糟糕,因為白跑至少不浪費藥材。”
她披著厚實棉袍,把小布包往城垛上一擱:“順路給你帶了點吃的。別說什麼“我不餓”——你以為你的胃是水力發電機嗎?靠空氣就能運轉?要不要我幫你把胃拿出來曬曬,看看裡面還有沒有消化功能?”
安權忍不住笑了。在這個清冷的冬夜,這張嘴臭但可靠的臉,簡首就是最好的良藥。
“在看——未來的退路。”他低聲說。
“又來了。你再這麼神神叨叨下去,我得給你找個大夫了——不是身體上的,是腦子裡的那種。聽說南陽有個名醫專治思慮過度導致的幻覺,要不要幫你預約?”
安權沒有理會她的調侃,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西邊那片黑暗。過了很久,他才說:“不是守不住——是沒必要硬守。如果有一天平原城被大軍圍困,我要有辦法讓跟我的人活下去。平原城可以丟,物資可以丟,甚至面子也可以丟——但人不能丟。這是底線。你可以說我優柔寡斷,可以說我不夠霸氣——但這一點,我不會改。”
他轉過頭,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溫柔:“這就是我跟歷史上那些諸侯不一樣的地方。他們搶地盤是為了自己;我搶地盤是為了不讓跟著我的人死。你可以覺得這很天真,很愚蠢——但這就是我。不是諸葛亮,不是曹操,不是劉備——就是安權。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、倒黴催的、到現在連電燈都點不亮的、但是想要帶著所有人活下去的安權。”
小安沉默了很久。夜風呼嘯,她也沒有去理那頭亂飛的頭髮。
終於她開口了,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:“你知道嗎,安權——你有時候真的挺讓人沒辦法的。”她嘆了口氣,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,“算了,誇你你也不會長進。就說一句——你這條退路要是真用上了,記得把我帶上。我可不想在這個破城牆上吹一輩子冷風。還有——你要是敢一個人殿後什麼的,我就罵到你後悔生出來為止!”
她說完,把布包塞進安權懷裡。麥餅被她用另一塊布小心裹了好幾層,確保不會涼得太快。
“吃。涼了就不好吃了。別熬太晚,明天還有事。你的退路不會一夜之間消失——但你的身體會。你要是病倒了,那才叫真的沒有退路了——因為我會第一個把你扛回來的,信不信?”
她轉身走下城牆,棉袍下襬在石階上沙沙作響,很快消失在黑暗中,只剩漸行漸遠的腳步聲,和一句幾乎聽不清的嘟囔:“……兩個餅非要跑到城牆上來吹風能吃嗎你……”
安權開啟布包,咬了一口麥餅,鼻子有些發酸。
在這個即將大亂的世道里,有人願意深夜給你送兩個麥餅,願意用毒舌掩蓋關心,願意在你說出那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話之後,不是同情,不是安慰,而是罵你——這大概,就是“退路”真正的意義所在吧。不是山谷,不是城堡,不是“亂世專備”的十萬石糧食——而是有些人,願意跟著你,走向一個你也無法完全預知的未來。
他抬起頭,最後看了一眼西邊太行山的輪廓,轉身走下城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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