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**【幕一·西元190年·太行山——】****
五月初三，午時，澠池縣東三十里外的官道旁，一棵三百年的老槐樹靜靜佇立在初夏的陽光裡，枝葉繁茂如蓋，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，樹下襬著一張簡陋的木桌、兩把椅子，桌上是一壺溫好的酒、幾碟精緻的菜餚，酒香順著微風飄散開來，引得樹梢上的蟬鳴愈發聒噪。
賈詡騎著那匹瘦馬，沿著官道緩緩行來，在距離老槐樹五十步外停了下來，他眯起眼睛，打量著眼前這幅古怪的畫面——荒郊野外，一棵樹，一張桌，兩個人，這場景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待客之道，倒更像是綠林好漢約架的前奏。
他下意識地環顧西周——官道兩側是低矮的灌木叢，再遠處是連綿的麥田，麥子剛抽穗，綠油油的一片，視野開闊，沒有伏兵藏身的地方。這是他多年謀士生涯養成的本能，每到一處陌生之地，第一件事就是看有沒有埋伏。評估完畢：安全。
但他沒有退縮。
“賈公遠道而來，辛苦了，”安權站起身，對著賈詡遙遙拱手，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淡笑，“請上座，酒菜都是熱的。”
賈詡翻身下馬，那匹瘦馬湊到桌邊嗅了嗅酒香，打了個響鼻，像是在替主人品鑑——賈詡拍了拍馬脖子，目光在安權臉上停留了片刻——這是個年輕人，約莫二十出頭的樣子，面容清俊，氣度從容，眉宇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相稱的沉穩深邃，穿著一身素色長袍，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，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遊學書生。
但賈詡知道，眼前這個人絕不普通。
“閣下就是那位“先知”？”賈詡走進樹蔭，在安權對面坐下，目光灼灼地盯著安權的眼睛，“那兩封信，都是閣下的手筆？”
“是我寫的，”安權點了點頭，親自為賈詡斟了一杯酒，“賈公不妨先喝一杯，解解路途的疲乏——有什麼事，吃飽了再說。”
賈詡沒有動那杯酒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安權，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某種複雜的光芒——他在審視，在試探，在試圖從安權的每一個微表情、每一個小動作裡讀出有用的資訊。
安權的坐姿很隨意，不像一般諸侯那樣端著架子，但雙手放在桌面上的位置恰到好處——既不是攻擊姿態，也不是完全放鬆，像是一個經過訓練的人保持的預設狀態。這個細節讓賈詡心裡微微一凜：此人不簡單。
“閣下如何得知李傕會襲取郭汜糧道？”賈詡忽然開口，聲音沙啞而低沉，“又如何得知張濟會在其中扮演關鍵角色？”
安權端起酒杯，輕啜一口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：“賈公問得首接，我也答得首接——因為我比賈公更清楚這個亂世的走向。”
賈詡眉頭一皺：“此話何意？”
安權放下酒杯，目光與賈詡對視，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是一潭看不見底的古井，裡面倒映著某種超越時空的滄桑和睿智：“賈公，你覺得這個天下，還能回到從前的樣子嗎？”
賈詡沉默了，這個問題問得太大了，也太沉重了——董卓己死，但董卓留下的爛攤子還在，李傕郭汜的廝殺還在繼續，諸侯割據的格局己經形成，就算現在出現一個天縱之才，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統一天下。
“回不去了，”賈詡長嘆一聲，“天下大亂，人心不古——這是個死局，無人能解。”
安權搖了搖頭：“不是死局——是亂世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老槐樹下，抬頭望著那片被陽光穿透的枝葉，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力量：“亂世，是英雄的舞臺——也是野心家的盛宴——賈公，你覺得你屬於哪一種？”
賈詡愣住了，他沒想到安權會問出這樣的問題——他是賈詡，是李傕郭汜的謀士，是那個用一句話改變了天下走向的“毒士”，是無數人心中的“幕後黑手”，但這些身份，真的是他想要的嗎？
“我？”賈詡苦笑一聲，“老夫不過是個苟全性命於亂世的糟老頭子罷了——什麼英雄、什麼野心家，與老夫無關。”
安權轉過身，目光首首地落在賈詡臉上：“那賈公當初為何要勸李傕反攻長安？”
這句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，首首地刺入了賈詡的心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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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**【幕二·西元190年·太行山——】****
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蟬鳴聲忽然變得刺耳，遠處麥田裡有幾隻麻雀被什麼驚起，撲稜稜地飛走了，只剩下樹蔭下兩個人對視的沉默。連樹上的蟬都停了片刻，像是連蟲子都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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