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【幕一·西元192年·太行山學院——陽光下的身影】**
太行山的夏天來得遲，卻來得猛烈。五月的陽光已經不是溫柔的金色，而是熾烈的白，像是老天在往人間潑開水，又像是天上的神仙打翻了一鍋沸騰的粥湯，連雲彩都被燙得躲到了山後面去。安權站在學院的走廊下，手裡端著一碗涼茶，茶湯裡飄著幾片薄荷葉，泛著淡淡的清香。那清涼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再到胃裡，讓人忍不住長長地撥出一口氣——這口氣他憋了整整一個春天，從開春的倒春寒一直憋到現在，總算等來了一個能讓人喘口氣的清晨。
他看著遠處的校場。那裡，蔡琰正帶著幾個學生在樹蔭下讀書，她的聲音清亮而婉轉，像山間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流過石子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，在她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，那些光點隨著微風輕輕晃動，像是一群不安分的小精靈。學生們圍坐在她周圍，有的托腮聽講，眼睛裡閃爍著求知的光芒；有的低頭抄寫，筆尖在竹簡上沙沙作響；有的偷偷打瞌睡，腦袋一點一點地像小雞啄米，被旁邊的同伴用胳膊肘輕輕頂醒，這才猛地抬起頭來，嘴邊還掛著剛才流出來的口水。
講到哪了？安權聽見一個男孩揉著眼睛問。
《關雎》。蔡琰的聲音溫柔而耐心。
關關……什麼？男孩迷迷糊糊地重複。
周圍的孩子們頓時鬨堂大笑，那笑聲清脆得能傳出去二里地，驚起樹梢上幾隻正在午睡的麻雀，撲稜稜地飛走了。蔡琰無奈地搖了搖頭，走到那男孩面前，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：關關雎鳩，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。你上課睡覺，下課尿褲子，長大以後哪個窈窕淑女會看上你？
男孩的臉頓時漲得通紅，像是被煮熟的蝦子。其他孩子笑得更歡了，有幾個甚至笑得趴在桌子上直捶，場面一度失控。安權端著茶碗站在走廊下，看著這一幕，嘴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——這畫面寧靜得像一幅畫，畫中的歲月靜好，彷彿亂世只是一場遙遠的夢。
安權的目光從蔡琰身上慢慢移開，落在校場另一側。那裡，甄宓正蹲在地上，用樹枝在泥土上寫著什麼。她的側臉被陽光照得有些發亮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，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，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，只是專注地寫著，一筆一劃，認真得像是在完成什麼神聖的使命。安權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她寫的內容——那是幾行字，用樹枝寫在溼潤的泥土上，筆跡清秀而工整。
那首詩他認得，是曹操寫的《蒿里行》，但在這個時代，還沒有任何人見過這首詩。曹操此刻大概正在哪個角落裡盤算著怎麼從董卓手裡逃出去，大概還沒想到要寫這首詩呢。那麼甄宓是從哪裡知道的？安權不知道。也許是某種難以解釋的時空的迴響，也許是甄宓這個女孩天生就帶著某種超越這個時代的靈性，又也許只是她讀書讀得太多，把那些還沒問世的詩句從歷史的塵埃裡了出來——這種事，誰說得準呢。
他繼續移動目光，落在更遠處的醫學院門口。貂蟬正站在那裡，手裡捧著一卷竹簡，似乎在背誦什麼。她的神態比以前從容了許多，少了那份戰戰兢兢，多了幾分安定和踏實。她穿著一件樸素的青布衣裳，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，不施脂粉，不戴首飾，乾淨得像個普通的山村女子。但她的眉目間依然帶著那種傾城之色，即使穿著最樸素的衣服，也擋不住她身上那種天然的光彩——就像一顆珍珠，即使被埋在沙子裡，也掩不住那溫潤的光澤。
安權看著她，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。那是在王允府上，她一襲紅衣，在月下跳舞，身姿輕盈得像是能從月光裡飄起來。那時的她美得像一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，美得讓人心疼，美得讓人想把她從那個吃人的地方救出來。而現在，她站在這裡，捧著藥典，滿手都是搗藥留下的草汁，草汁的綠色和她衣服的顏色混在一起，看起來髒兮兮的，卻比那時候美了不止十倍——因為現在的她是自由的，是踏實的，是靠自己的雙手活著的人。
這三個女人，三種完全不同的人生，此刻都在太行山的學院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蔡琰找到了傳承知識的使命，甄宓找到了記錄時代的熱情，貂蟬找到了救死扶傷的方向。安權看著她們，他的心裡泛起一種奇妙的感覺——那感覺像是欣慰，像是感慨，更多的，是一種深沉的思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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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【幕二·西元192年·太行山學院走廊——改變的歷史】**
小安。安權輕聲說。
他腰間的布包裡，手機螢幕亮起了一角。
使用者在。請說。小安的聲音清晰而穩定。
經過一年多的充電，小安的電量已經恢復到了百分之一點二九，雖然依舊少得可憐，但語音合成模組已經能夠穩定運行了。安權端著涼茶，目光落在遠處的甄宓身上，輕聲說：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？
您是指哪件事？是指蔡琰講《關雎》講得特別好？還是指甄宓提前寫出了曹操三年後才寫的詩？還是指貂蟬背藥理背得口型都對上了？
安權愣了一下：貂蟬背藥理口型都對上了是什麼意思？
她背當歸的時候嘴型對上了，背黃芪的時候嘴型也對上了。這說明她在認真背，不是裝樣子。這是一個非常積極的訊號，說明我們的醫學教育正在取得階段性成果。
安權無奈地搖搖頭：我不是問這個。我是說——如果我沒有來，她現在應該在冀州。他的目光鎖定在遠處那個正在寫字的身影上，甄宓。
使用者安權，您說得對。根據歷史記錄，甄宓原本應該在建安中期嫁給袁紹的次子袁熙，然後在曹丕攻破鄴城後被曹丕納入後宮，成為魏國的皇后。她的兒子曹叡，將會成為曹魏的第二任皇帝，開創了魏國的第一個盛世，雖然時間很短。
安權沉默了。他端著涼茶靜靜地站在那裡，陽光照在他的臉上，給他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，但他的眼神卻像是陷入了某種深邃的回憶和思考。
曹叡。他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，那孩子，我見過他的畫像。在另一個……人生裡，他是個不錯的皇帝，聰明，果斷，有幾分他祖父曹操的狠勁，可惜英年早逝，三十六歲就死了。現在他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了。
準確地說，不是沒有了，是換了一個人。小安糾正道，在另一個時間線，在另一個家庭，某個普通的農家，又或者某個世家，某個孩子依然會出生，只是名字不叫曹叡了。您要知道，靈魂這種東西，比歷史更飄忽不定。我們沒有辦法追蹤靈魂的流向，只能追蹤歷史記錄的流向。
安權苦笑了一聲：是啊，一個女人，一整條皇位繼承線，就這麼被我改了。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茶碗，碗中的茶湯倒映著他的臉，那臉帶著幾分滄桑和幾分感慨，有時候我也在想，我做的到底是對還是錯。改變一個人的命運，到底是救了她，還是毀了另一條可能更好的人生線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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