刷手消毒的空檔,蘇若棠把這個孩子的各項檢查又反覆核對了一遍。
胸片、心電圖、右心導管資料、血氧飽和度,沒一項檢查資料能看。這孩子的一期根治手術,確實是沒法再拖了。
“糾正脫水,降低血液粘滯度。”先心病的患兒血液粘稠,為了防止麻醉後血液濃縮加重脫水,手術前醫生會選擇0.9%生理鹽水靜滴。
蘇若棠看了下孩子的狀態,雖然沒多大,可是不哭也不鬧的,醫生讓幹什麼就幹什麼。
他雖然年紀沒多大,可卻是這醫院裡的常客了。
“可以開始麻醉了。”蘇若棠發出第二個指令。
麻醉醫生熟練地靜脈推注麻藥,前一秒還眨巴著眼睛的孩子,轉瞬間就睡了過去。
蘇若棠拿起電刀自胸骨正中切開表層皮膚、皮下組織,然後是胸骨和筋膜。
分離胸骨後,她拿起氣動胸骨鋸,沿正中線向下鋸開。鋸開瞬間,站在旁邊的助手眼疾手快地向兩側牽引。
骨膜開始滲血,她拿起電刀點了一下後迅速拿開,旁邊的助手立刻在上面抹上骨蠟,雖然之前沒在一起做過手術,但配合起來依舊默契。
頂好的外科醫生,都是無數臺手術喂出來的,手術意識都是頂級的。
“插管,轉機,降溫。“蘇若棠的聲音很穩,也很冷靜。
升主動脈插供血管,右房右心耳插引流管。肝素化,泵開始轉。血液從孩子身體裡引出來,經過冰水環繞的氧合器再灌回去。體溫一點點往下掉——35、32、28——監護儀上的數字跟著降。
“十八度。“麻醉醫生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監控儀器。
“停迴圈,阻斷。灌停搏液。“
心臟停止了跳動,手術室裡安靜到落針可聞。從這一刻開始,蘇若棠和這間手術室完全融為了一體。
白濟川緊緊地盯著臉上一副雲淡風輕的蘇若棠。他還是覺得害怕,就在他準備勸蘇若棠放棄的時候。
蘇若棠手裡的手術刀寒光一閃,肥大的右心房瞬間就被切開。
站在旁邊的助手迅速拉鉤牽開三尖瓣,室缺的部分漏了出來。*
這是很難纏的幹下型室缺,周圍沒有肌性邊緣,補片難以固定。周圍又挨著肺動脈瓣,跨瓣環補片時此處容易撕裂。
這種情況之下,只有把補片縫在肺動脈瓣環和主動脈瓣竇的纖維組織上。要求術者必須針距極密,下針的力度也很有講究,這孩子這麼小,血管又脆,極易造成大出血。
這臺手術真的太難了,站在一旁的白洛川緊緊握著拳頭,額頭甚至開始冒出了汗珠。
蘇若棠先從心包前壁剪下一片心包,剪好之後開始跨瓣縫合。她整個手術過程行雲流水,好似做過好幾百臺一般。
白濟川越看越迷糊,針和線在她的手裡就跟活過來了一般,想怎麼縫就能縫成什麼樣子。
他常常舒一口氣,祈盼一切順利。
“不好,血管破裂了!”可就在蘇若棠補好缺損準備心臟復跳的時候,意外發生了。
手術視野鮮紅一片,臺上幾個軍區總院的醫生罕見地有些慌亂。
“什麼情況?!”吳老和白濟川不約而同地問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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