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長這孩子,越來越不像話了。
那天,他又把地香剛撿回來的瓶子踢得滿院子滾,還踩得稀巴爛。
地香蹲在地上,一邊撿一邊掉眼淚,卻不敢吭聲。
孫大爺坐在門檻上抽菸,實在看不下去了。
他拄著那根磨得鋥亮的柺杖,顫巍巍地走過來,臉拉得老長。
“長兒!”孫大爺嗓門不大,但底氣足,“你個小兔崽子,給我過來!”
久長正踩在瓶子碎片上跳舞,看見孫大爺那張黑臉,也有點怵,磨磨蹭蹭地走過去。
“你個小東西,良心被狗吃了?”
孫大爺用柺杖頭點了點久長的腳尖,“你二姐為了這個家,撿破爛,撿瓶子,手都磨破皮了!你倒好,在這兒搞破壞!你娘沒教過你尊老愛幼嗎?”
久長把脖子一梗,那股子混勁兒又上來了:
“我不管!他們撿破爛就是丟人!王胖子都笑話我是撿破爛的弟弟!我不稀罕!他們就是乞丐!”
“你個小王八蛋!”錢阿婆也過來了,氣得臉都白了,“你二姐那是爭氣!那是幫你娘分擔!哪像你,兩歲了還尿褲子,飯來張口衣來伸手,你還有臉說別人?”
“我就是不說他們!”久長捂著耳朵,尖叫道,“我討厭他們!我討厭這個家!我要吃肉!我要穿新衣服!”
孫大爺氣得鬍子首抖,舉起柺杖就要打。
張鳳香從外面回來,正好看見這一幕。
“孫大爺!別打孩子!”張鳳香趕緊攔住。
她看著滿地狼藉的瓶子碎片,又看著那個氣得滿臉通紅卻又一臉無賴的兒子,心裡一陣發苦。
這孩子,怎麼就教不好呢?
沒過幾天,學校放暑假前,地秀拿回來一張大紅獎狀。
那是“三好學生”獎狀,上面寫著“張地秀同學,在期末考試中榮獲全班第一名”。
地秀把獎狀捧在胸前,小臉激動得通紅,一路跑回家。
“娘!娘!你看!”地秀把獎狀舉得高高的,“老師說,我是第一名!全班第一!”
張鳳香正在生火做飯,手裡的柴火掉在地上。
她接過那張大紅紙,看著上面那金燦燦的字,手都在抖。
第一名。
她的秀兒,考了第一名。
張鳳香識字不多,但她知道,第一名意味著什麼。
意味著她的秀兒聰明,意味著她沒白供這個書,意味著她這輩子的苦,沒白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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