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鳳香的廢品站開張了，但她沒敢把掃大街的活辭了。
王所長給的那一百七十塊錢預支工資，除了給王大姐的一百八十，剩下的那點，早就花得精光。這掃大街，是她一家子的保底飯票，砸不得。
天還沒亮透，她就蹬著三輪車出門了。
深南東路，寒風像刀子一樣，專往脖子裡灌。她握著掃把的手，凍瘡又犯了，腫得像個發麵饅頭，一使勁就鑽心地疼。
可她不敢停，得趕在上班高峰期前把地掃乾淨。
掃完街，太陽老高了。她沒回家，也沒歇著，首接去了廢品站。
孫大爺正坐在門口曬太陽，看見她來，趕緊把菸袋鍋子別起來：
“鳳香啊，來啦？剛才巷口那王嬸送來了兩捆紙殼，我收下了，記在賬上呢。”
“有勞您老了，孫大爺。”
張鳳香喘著粗氣，把掃大街的工具往角落一扔，換上收廢品的圍裙。
這圍裙一系，她就不是那個受人尊敬的環衛工張隊長了，而是個卑微的破爛王。
“老闆娘，收廢品不？”一個騎三輪車的小夥子停在門口，車上堆著半車舊傢俱。
“收！咋不收！”張鳳香趕緊迎上去，“進屋說，進屋說。”
她得幫人家把那些破桌子爛椅子卸下來，還得幫著拆，把釘子拔了，把木頭分類。
幹這活，費腰，也費手。
忙活了一上午，才掙了塊八毛的。
中午，她不敢在外面買飯，就啃個從家裡帶的冷饅頭。饅頭凍得硬邦邦的，得用口水一點點泡軟了才能嚥下去。
下午，她還得去收散戶。
她推著那輛破腳踏車，後面夾著個大籮筐，在巷子裡吆喝。
“收廢品嘍——廢銅爛鐵舊報紙嘍——”
聲音要洪亮，態度要和氣。哪怕人家把價格壓得很低，她也得笑著應承。
“哎喲，這不是張隊長嗎？”
一個穿著貂皮的女人站在陽臺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：
“咋改行收破爛啦？這掃大街不好好掃，來搶我們生意啊？”
張鳳香沒抬頭，也沒反駁，只是悶頭把那堆爛紙殼搬上車。
只要能掙錢，面子算個屁。
只要孩子們能讀書，當牛做馬也值得。
過了正月十五，地秀開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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