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完五十塊房租，張鳳香像被抽乾了精氣神，整個人佝僂得像張舊弓。
她正蹲在後院，把那些被雨水泡得發臭的廢紙箱一張張撕開、晾乾。
那股黴味嗆得人首咳嗽，但她不敢停，這一批貨要是毀了，下個月的房租就徹底沒指望了。
“喲，張大老闆娘，忙著呢？”
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
張鳳香抬頭，看見黑皮腆著個大肚子，晃晃悠悠地進來了。
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樣，皮鞋擦得鋥亮，故意踩在那些泥水裡，像是來巡視領地的。
孫大爺坐在門口喝茶，看見黑皮，氣得把茶碗重重一放：
“你來幹啥？這兒沒你的生意！”
“哎喲，孫老爺子，火氣別這麼大嘛。”
黑皮笑嘻嘻地，隨手拿起地秀晾在門口的作業本，翻了翻，“嘖嘖，字寫得不錯啊。可惜啊，再好的學生，要是交不起房租，也得輟學去撿垃圾。”
地秀猛地衝過來，一把搶過作業本，護在懷裡，眼睛紅紅地瞪著黑皮。
“黑皮老闆，”張鳳香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“你來我這兒，有事？”
“沒事就不能來看看？”
黑皮湊近了，那股子酒臭味撲面而來，“我就是來看看，你這五十塊錢房租，交得爽不爽。怎麼樣？這五十塊錢，攢得不容易吧？掃大街、掏下水道、撿瓶子……張大姐，你這錢，可真是帶著血腥味啊。”
張鳳香沒說話，只是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你要是早聽我的話，把這店盤給我，拿著那三百塊錢，回老家舒舒服服過日子，哪至於像現在這樣，活得像條狗？”黑皮伸手去戳張鳳香的肩膀，被她側身躲開了。
“黑皮！”錢阿婆從屋裡衝出來，手裡拿著掃帚，
“你給我滾出去！別在這兒陰陽怪氣的！鳳香再苦，也是憑本事吃飯！比你這搶別人飯碗的黑心肝強一萬倍！”
“老不死的，輪得到你說話？”
黑皮一把推開錢阿婆，指著張鳳香的鼻子罵道，“張鳳香，我告訴你，這房租，下個月還得漲！老王說了，這地段緊俏得很！你要是交不起，趁早滾蛋！別到時候，我讓人把你這破爛店給拆了！”
黑皮罵罵咧咧地走了，臨走還踢翻了一堆剛整理好的塑膠瓶。
院子裡一片狼藉。
地秀和地香在哭，久發和久長咬著嘴唇，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孫大爺氣得首喘粗氣，錢阿婆坐在小板凳上抹眼淚。
張鳳香沒哭，也沒發火。
她看著這一地狼藉，看著孩子們驚恐的眼神，看著兩位老人無助的樣子。
黑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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