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擦黑的時候，張鳳香帶著西個孩子回到了出租房。
一進門，屋裡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。孫大爺正坐在小馬紮上，就著昏黃的燈泡修理一個破臉盆，錢阿婆則在灶臺邊忙活，鍋裡煮著紅薯粥，咕嘟咕嘟冒著泡。
“大爺，阿婆，我們回來了。”張鳳香喊了一聲。
孫大爺放下手裡的錘子，錢阿婆也轉過身，看見西個孩子臉上都掛著笑，不像以前撿廢品回來那副累蔫了的樣。
“咋樣？今天撿著啥好東西了？看把你們高興的。”錢阿婆笑著問，以為他們撿著大件了。
地秀把揹著的空麻袋往地上一扔，興奮地蹦了一下：“阿婆，今天沒撿廢品！”
“沒撿廢品？那你們樂呵啥？”孫大爺納悶了，這要是沒掙著錢，這娘幾個不該垂頭喪氣嗎？
張鳳香放好三輪車鑰匙，臉上帶著難得的輕鬆，對著兩位老人說：
“大爺，阿婆，有個天大的好訊息，咱們不用讓孩子滿大街撿破爛了。”
“啥？”
錢阿婆手裡的勺子都掉了，“鳳香，你別嚇我？那黑皮還盯著咱呢！”
“不是黑皮的事兒。”
張鳳香趕緊解釋，把今天遇到王主任的事一五一十說了：
“是以前紡紗廠的王主任，路過看見孩子們了，他說廠裡缺人手，讓秀兒和香兒去車間撿紗頭，讓發兒和長兒去看大門。一天六毛錢，還管兩頓飯呢！”
“紡紗廠？王建國？”
孫大爺猛地一拍大腿，想起來了，“那個老好人啊！他還在那個廠子呢？”
“在呢！”久發搶著說，“那個吉普車可威風了！王主任可好了，他還摸我的頭了呢！”
孫大爺和錢阿婆對視了一眼，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“哎喲，我的老天爺啊……”
錢阿婆用圍裙擦了擦眼角，“這可是遇上貴人了啊！那紡紗廠，那是正經國營單位啊！進去做臨時工，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啊！”
“是啊！”孫大爺激動得鬍子都在抖，“鳳香啊，這下你可算熬出頭了！不用讓孩子們在寒風裡遭罪了！那車間裡暖和，還有人說話，比在大街上撿瓶子強一萬倍啊！”
“我也覺得好。”張鳳香點點頭，“就是怕孩子們小，幹不好，給人家添麻煩。”
“麻煩啥！”孫大爺一擺手，“咱家這幾個孩子，從小就懂事！秀兒穩重，發兒機靈，肯定錯不了！”
雖然定下了好訊息，但兩位老人的心還是懸著。畢竟是孩子第一次去正經地方上班，生怕有個閃失。
吃完飯，收拾完碗筷，孫大爺把西個孩子叫到跟前，挨個囑咐。
“秀兒啊，”孫大爺看著大孫女，“你是老大，帶好弟弟妹妹。那車間裡頭機器多，嗡嗡響，別亂跑，手腳利索點，別讓機器捲了手，聽見沒？”
“聽見了，爺爺。”地秀用力點頭。
“香兒，”他又看向地香，“女孩子家家的，嘴甜點。見了師傅阿姨問聲好，別悶頭不吭聲的。要是有人欺負你，回來跟爺爺說，爺爺去給你撐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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