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這天，九發和久長剛到保安亭不久，就又在地上撿起了銅絲。
臨近中午時分，紡紗廠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吉普車。
車窗搖下來，露出一張塗著濃妝、保養得很好的臉。正是明明的媽，那個以前在報名處罵張鳳香“臭要飯”的王太太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黑得發亮的貂皮大衣，那毛領子一圈一圈的，看著就沉，脖子上的那一圈翡翠項鍊，更是讓人挪不開眼睛，她手裡夾著根細長的香菸，眯著眼睛，看著廠門口那兩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身影。
“明明，你看那是誰？”王太太吐了一口菸圈，指著門口。
車後座，明明正吃著一根巧克力棒。他順著媽的手指一看，頓時樂了。
“哈哈哈哈！是小叫花子！是陳久長和陳久發！”
明明把剩下的半截巧克力往地上一扔，推開吉普車門就跳了下來。
“小叫花子！小叫花子！”
明明一邊跑一邊喊，像只鬥勝了的公雞：
“你們這兩個小乞丐，怎麼還沒死啊？居然還在我家的工廠裡混飯吃！”
久發和久長剛撿完一袋子銅絲，正坐在傳達室的臺階上歇腳。
看見明明衝過來，久長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，以前在學前班，這明明仗著家裡有錢有勢沒少欺負他。
“小叫花子，你們知不知道這整個工廠都是我們家的？”
明明衝到久發麵前，叉著腰，一臉的囂張！
“就你們這兩個撿破爛的，也配進我家的廠子？啊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！”
久發把裝銅絲的袋子往身後一藏，站起來，冷冷地看著明明：
“這是王主任讓我們來的，我們憑力氣幹活，不偷不搶，咋就不配了？”
“嘿！你還敢頂嘴？”明明被激怒了，伸手就要推久發。
就在這時，王太太扭著腰走了過來。
那雙穿著高跟皮鞋的腳，踩在水泥地上，發出“噠噠”的脆響。
她走到久發和久長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孩子。那眼神，像看兩隻令人討厭的蟑螂。
“王主任呢？王建國死哪兒去了？”王太太尖著嗓子喊。
“我在這兒！王太太！”
王主任從辦公樓裡小跑著出來，滿頭大汗，“您怎麼親自來了？有啥事兒叫我一聲就行！”
“王建國，你長本事了啊！”
王太太指著地上的久發和久長，尖聲罵道：
“誰給你的權力，讓這兩個小叫花子來我家的工廠當保安的？啊？他們還撿地上的銅絲？多掉價啊！這要是讓我的朋友看見了，我還要不要臉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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