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秀10歲這年正好是1980年，1980年的深圳，像個發了瘋的巨獸，到處都在吞噬土地，又在吐出高樓。
張鳳香收廢品的戰場，從原來的小巷子，轉移到了那些塵土飛揚的工地上。
這天凌晨西點，天還黑得跟鍋底似的，張鳳香就起來了。
她咬著半個冷饅頭，推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三輪車，往郊區趕。
現在的工地，都是大工程，一棟棟廠房，一排排宿舍樓，像雨後春筍一樣往外冒，那裡的廢品，都是大件！廢鋼筋、廢鐵板、還有成堆的塑膠紙殼。
但這些大件，不好收。
“老闆，這鋼筋多少錢收？”張鳳香到了一個工地門口，問那個戴著安全帽的工頭。
“誰讓你進來的？滾遠點！”
工頭正跟包工頭吵架，心情不好，看見張鳳香這個穿得破破爛爛的收廢品婆娘，抬腳就踢她車軲轆，“這地方也是你來的？晦氣！”
張鳳香沒躲，也沒生氣，她早就習慣了。
她從兜裡掏出兩根菸，那是她特意留著的好煙，遞上去，賠著笑臉：
“大哥，您辛苦！我就收點廢鐵，不耽誤您幹活。您看，這堆廢鐵，能不能便宜點給我？我給您買包煙抽。”
工頭接過煙，臉色這才好看了點。
“那堆廢鋼筋，那是公家的！不能便宜給你！那是偷盜國家財產！”工頭板著臉，裝腔作勢。
“是是是，您說得對。”
張鳳香點頭哈腰，“那……那我幫您把這堆垃圾清走，不要錢，行不行？我也算是幫您幹活了。”
工頭看著那堆亂七八糟的廢塑膠和廢紙，確實礙事，就揮揮手：“趕緊拉走！別在這兒礙眼！”
張鳳香這就開始幹活。
那廢鋼筋，一根幾十斤重。
她一個女人，咬著牙，臉憋得通紅，把鋼筋一根根搬到車上。
汗水混著泥土，順著臉往下流，流進眼睛裡，蟄得生疼。
她用手背一抹，臉上就留下一道黑一道白的印子。
太陽昇起來的時候，她己經裝了滿滿一車。
那車沉得，推都推不動。
她彎著腰，像一張拉滿的弓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相比張鳳香的艱辛，學校裡是另一個世界。
地秀、地香、久發、久長，坐在明亮的教室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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