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,天終於下起了雨。
不是暴雨,是深圳秋冬時節常見的那種細雨,細細密密的,像一層薄薄的紗幕,籠罩著整座城市。
街道上的行人紛紛撐起了傘,加快腳步匆匆行走。
雨水打在地面上,濺起細小的水花,將城市的倒影揉碎成一地斑斕的光影。
林小滿站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上,仰起頭,任由細密的雨絲落在臉上。
她閉著眼睛,感受著那份微涼的觸感,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在她胸腔裡憋了很久很久,久到她幾乎忘記了該怎麼呼吸,首到這一刻,她才覺得那股濁氣終於被排了出去,胸腔裡空出了一大片地方,新鮮的空氣湧了進來。
久長站在她身邊,撐開一把黑色的雨傘,舉過她的頭頂。
傘面不大,他將大部分空間讓給了林小滿,自己的半邊肩膀露在外面,雨水很快打溼了他的夾克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林小滿睜開眼睛,轉過頭看著他。她的眼眶是紅的,但沒有掉眼淚。
她點了點頭,走下臺階,跟他並肩走進了雨幕中。
身後,法院的大門緩緩關閉,趙秀蘭和林大友站在門廊下,看著那兩把傘下的背影漸行漸遠,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辨。
林大柱從後面走出來,嘀咕了一句:“媽,真就這麼算了?”
趙秀蘭沒有回答。她看著那個曾經是她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雨幕深處,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——不是後悔,不是愧疚,而是一種空落落的、像是丟了什麼東西的感覺。
但她很快就把那種感覺壓了下去,啐了一口:
“我呸,想得美呢!那久長不是開體育用品店的嗎?想來也很有錢呢!就想讓一個月50塊錢把我們打發了,想得美,將來你跟你弟結婚,找工作都得靠他,實在不行就去他店裡工作,哼!咱們走!”幾人惡狠狠的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。
雨還在下,深圳的街道在雨幕中變得模糊而柔軟,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。
久長和林小滿共撐著一把傘,沿著溼漉漉的街道慢慢走著,誰也沒有說話。
雨水敲打著傘面,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一首單調而綿長的曲子,為他們這段艱難的旅程畫上了一個不算圓滿、但總算有了結果的句號。
走到路口的時候,林小滿忽然停下了腳步,她轉過頭,看著久長,說了一句話。
那句話很輕,幾乎要被雨聲淹沒,但久長聽到了。
她說:“久長,從今天起,我真的沒有家了。”
久長看著她,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伸出手,把她攬進了懷裡。
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,為她擋住了所有的風雨,他低下頭,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,聲音低沉而溫柔,像一把傘,撐在了她搖搖欲墜的世界之上:
“你有!我就是你的家!我在哪,家就在哪!”
小滿感動的抱著久長,她的選擇沒有錯,這個男人值得她付出一切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