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鳳香住在深圳關外的一棟老式居民樓裡，兩室一廳，不大，但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幅十字繡，繡的是“家和萬事興”五個字，那是地秀讀大學的時候繡了寄回來的。
沙發是老式的布藝沙發，罩著張鳳香自己勾的白色蕾絲罩子，雖然有些舊了，但洗得發白，透著一股乾淨的氣息。
門一開，屋裡就傳來一個蒼老而慈祥的聲音：“回來了？回來了？”
錢阿婆從廚房裡探出頭來。
她今年七十一了，比孫德勝小兩歲，頭髮全白了，在腦後挽了一個小小的髮髻。
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斜襟盤扣褂子，腰間繫著一條碎花圍裙，手裡還拿著一把鍋鏟，圍裙上沾著幾點油漬。
看到地香的時候，她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，眼睛眯成了一條縫。
“地香回來了！”她放下鍋鏟，快步走過來，一把抓住了地香的手，“讓阿婆看看，瘦了沒有？”
地香彎下腰，讓錢阿婆能更方便地端詳自己，笑著說：“阿婆，我沒瘦，還胖了好幾斤呢。”
“胖了好胖了好，以前太瘦了。”
錢阿婆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然後目光轉向了站在地香身後的林遠舟。
她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後扭頭衝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：“老頭子，你快來看看，地香帶回來的小夥子！”
孫德勝從客廳的藤椅上站起來，慢悠悠地走過來，嘴裡唸叨著：“急什麼急，我不是剛從車站回來嘛，早就看過了。”
“你看過了我還沒看過呢！”錢阿婆不理他，拉著林遠舟的手讓他坐到沙發上，“來來來，坐下坐下，讓阿婆好好看看。”
林遠舟被兩位老人一左一右地圍著，有些侷促，但更多的是感動。
他看得出來，這兩位老人是真心疼愛地香的，愛屋及烏，對他也格外熱情。
錢阿婆端詳了他好一會兒，然後扭頭對張鳳香說了一句：“鳳香啊，這孩子面相好，天庭飽滿，地閣方圓，是個有福氣的。”
張鳳香正在廚房裡熱湯，聽到這話，笑著回了一句：“阿婆你還會看相了？”
“我看人看了七十多年了，準沒錯。”錢阿婆自信滿滿地說。
林遠舟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，連忙轉移話題，把自己帶來的禮物拿出來：“阿婆，孫爺爺，我從上海帶了一點特產，給你們嚐嚐。”
他把那盒碧螺春拆開，給孫德勝泡了一杯茶。孫德勝接過茶杯，先聞了聞，然後抿了一口，點了點頭：“好茶，正宗碧螺春，明前採的吧？”
“孫爺爺好眼力。”林遠舟有些意外，“您懂茶？”
“年輕的時候在蘇州待過幾年，喝過。”孫德勝又抿了一口，眯著眼睛回味了一下，“這個味道，幾十年沒喝過了。”
錢阿婆則對那兩條絲巾愛不釋手，林遠舟挑了一條藏青色暗紋的和一條藕荷色印花的，錢阿婆把那條藕荷色的圍在脖子上，對著鏡子照了又照，笑得合不攏嘴：“好看好看，這個顏色襯我。”
張鳳香從廚房裡探出頭來，看到錢阿婆圍著絲巾照鏡子的樣子，也跟著笑了。她轉頭對林遠舟說：“你這孩子，太破費了。”
“不破費，應該的。”林遠舟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