載客車的車斗裡堆著一些麻袋和農具，地香坐在一個倒扣的筐子上，雙手環著膝蓋，風吹得她的髮絲亂飛。
林遠舟坐在她對面，沉默了好一陣，才開口：“地香，剛才我媽那樣……我也沒想到她會追出來，你別放在心上。”
地香沒有接話，望著路兩旁後退的稻田。
林遠舟又說：“她那個人死要面子，剛才那話說得是難聽，但她心裡其實不是這樣想的，請你原諒她好嗎”
地香忽然開口了：“不是這樣想的？其只是瞧不上我對不對？”
林遠舟一噎：“我沒有這麼說。”
“你不用說，我也看得出來，我更感覺得出來，我不是傻子。”
地香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，“昨天到你家，她看我的第一眼，我就知道了！”
“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來路不明的東西，她問你‘這就是地香’的時候，你知道她那個笑容有多勉強嗎？”
“以為我欠他幾百萬一樣，我跟她都沒見過面，她就對我不懷好意，怎麼？她在怪我搶了她兒子嗎？真是莫名其妙！”
林遠舟低下頭，沒有反駁，因為他也不知道說什麼，他媽一首都是這個樣子，很強勢，又很犀利！
“你以為我坐在飯桌上看不出來？她嫌棄我做的菜，嫌棄我餵豬喂得不好，我洗碗的時候她站在旁邊看著，像是在驗收一件貨。”
“你媽壓根就不覺得我是她的兒媳婦，她只是覺得她兒子娶了個媳婦回來，這個媳婦該像個丫鬟一樣伺候她，她兒子還是她一個人的寶貝兒子。”
林遠舟想開口，地香卻繼續說下去：
“你還不覺得她有什麼問題，你覺得她是我婆婆，年紀大了，脾氣不太好，我忍忍就過去了。”
“可遠舟，我跟你過一輩子，我就得在你家裡忍一輩子嗎？你媽今天能讓我餵豬，明天就能讓我跪著伺候她。”
“我不是說她一定變成那樣的惡婆婆，但你昨天晚上的表現，讓我看不到一點希望。”
林遠舟沉默了很久，終於說了一句：“地香，我知道我做得不好，可是……那是我媽。”
“我知道是你媽。”
地香看著他，“我從來沒有讓你拋棄你媽，我只是問你一句話！你媽對我過分的時候，你願不願意站出來說一句‘媽，你過分了’？”
林遠舟沒有回答。
地香等了一會兒，輕輕笑了一下：“你看，你連這句話都說不出。”
她轉回頭，看著路前方，遠處己經能看到蘇州城郊的輪廓了，灰白色的樓房和塔吊在天際線上矗立。
“遠舟，我實話跟你說吧。”
地香的聲音變得平靜下來，“我現在很後悔，後悔跟你領證之前，沒有好好看看你們家是什麼樣。”
“如果我知道你媽是這樣的人，如果我知道你到了你媽面前是這個樣子，我不會那麼輕易地跟你走進民政局。”
“我當初真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，才從北京去上海找你，現在證都領了，我真是悔不當初！”
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林遠舟心上，他猛地抬頭：“地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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