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對方一臉自得,顯然很滿意自己的落子,連師從靜遠先生的沈大人,在與自己切磋時也得思索那麼久。
她明白了,溫先生根本不會下棋,想在哪落子就在哪落子,隨心所欲的,竟有些孩童似的灑脫。
那邊一路上將棋子落在最莫名其妙的地方,這邊老老實實地佔角拆邊,不被對手影響半點。兩人明明在下一盤棋,卻各下各的,黑子與白子第一次在棋盤上那麼陌生。
不過一刻鐘的時間,輸贏就那麼毫無懸念的定下了,沈辭第一次贏得那麼沒有成就感。
一點還手能力都沒有的溫崇安,不僅不沮喪,還興致大漲:“沈大人棋藝果然精湛!再來一局!”
看著那張笑呵呵的臉,沈辭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,罷了,溫先生幫了自己那麼大的忙,就當哄哄老人家開心吧!
第二局,溫崇安仍然是第一局的路數,沈辭甚至不用修改佈局,結束的時間比上一盤更快。
之後的時間就那麼一局又一局的陪著對方胡鬧。
見溫崇安還是意猶未盡,沈辭假裝看了一下天色:“先生,時候不早了。”
見旁邊的溫徳打著哈欠又添了幾盞燈,溫崇安“哦”了一聲,神情難掩失望。
看著沈辭起身離開的背影,溫崇安想,這孩子回去又要忙起來,能陪他下一天就算不錯了,哪能指望人家天天來。
溫崇安膝下沒有孩子,本來一直沒覺得孤單。他認為只能與相愛之人孕育子嗣,可惜妻子早亡,自己也沒有續絃的心思。
現在看著沈辭忽然覺得有些寂寥,若是當年妻子的病能治好,孩子應該比沈辭還要大了吧,想到那個溫柔如水的美麗女子,溫崇安的眼底藏不住哀痛。
“溫先生。”
正準備轉身回屋的溫崇安回過頭,迴廊拐角處挺拔清瘦的少年回過頭,月光落在她臉上,襯得整個人更加清冷出塵。
“等此間事了,若是您不嫌棄,我再來陪您下棋。”
說完這句話,意識到什麼,趕緊又補了一句:“不過您能答應我一件事嗎?”
溫崇安整個人有些發飄:“什麼事?”
“別第一步就下天元了。”
見少年神色認真,溫崇安胸中鬱結散了大半,大笑出聲: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
沈辭除了辦案時對人的情緒變化感知敏銳,在平日裡與旁人相處時總是慢上半拍,只認為溫崇安是因為有人陪他下棋開心的。
直到完全看不見那道身影,溫崇安才轉身進屋。看著最後那盤棋,黑子被白子像一堵牆一樣,密不透風地圍死在棋盤中央。
溫徳想上前收拾也被自家老爺攔住,“就這麼擺著,不許任何人動!等沈大人下次陪我下棋時再收拾。”然後哼著不成調的小曲,就進了內室。
更衣時,袖裡的銀票忽然掉在地上,當時沒有細數是想著沈辭才入仕不久,單憑俸祿估計也沒多少銀兩,只是收下心意讓少年少些心裡負擔。
現在一張張撿起來,才發現竟是如此一筆鉅額,完全足夠補齊給武承朔的那些。
當時她那坦蕩的神色不似作假,沈辭,真的只是一個寒門出身的普通少年嗎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