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聲傳開以後，宮裡反倒更靜了。
不是沒有人哭。
是哭聲都有了去處。
東宮那邊的哭聲最先響起，壓著，斷著，像被人用手按在素帛後面。再後來，合璧宮外也有了聲音。內侍來去更急，宮人低頭更深，廊下原本還能看見的幾縷顏色，也在半日之內撤得乾乾淨淨。
彩絛不見了。
燈帳換了。
連殿外一隻小小的香囊，都被人取了下來，換成素色布結。
阿圓跟著看了一路，回來後便一首抱著小冊不說話。
她哭過。
眼睛紅得厲害。
可她不敢再隨便哭。
因為清早有個年紀小的宮女在廊下哭得失了聲，被掌事的女官低聲呵斥了一句。
不是因為她不該傷心。
而是那地方不該哭。
那時候，青鸞正好從殿外值房回來。
她手裡捧著一卷新抄好的喪制儀注，走得很小心，像懷裡抱的不是紙，而是一件碰破了便要惹禍的器物。
她進來後先行禮，又把封皮朝上放在案邊。
“殿下，七日內諸事，有司照舊制擬了儀注。殿外值房送來一份副本，供諸王這邊照行。”
我看向她手裡的紙。
“拿來。”
青鸞把那捲儀注放到案上，沒有立刻退下。
她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奴婢驗過封皮，未破。封皮外另貼了三處更改小籤。”
我沒有立刻問。
宮裡今日所有東西都在換。
素服怎麼發，諸王何時入哭，東宮屬官如何候令，太醫署和尚藥局人名如何封存，內庫帛料何時入用，外朝奏報如何改稱，哪一道門開，哪一道門閉。
人死只是一瞬。之後，每一樣，都先落在紙上。紙上添一筆，外頭便多一道規矩；紙上劃去一行，便有人不能再走原來的路。
太子己經薨了，可宮裡所有活著的人，還要被重新擺到該站的位置上。
我展開那捲儀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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