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柴車停在劉萬家後巷口時，天色還青。
河南縣那條後巷窄，平日只走挑柴、送水、倒灰的人。兩邊牆根潮得發黑，車若進深了，掉頭都難。那輛車沒有入巷，只停在石面路邊，柴捆壓得松，車尾搭著一隻舊空布袋。
趕車的人沒吆喝，也沒敲門。
他在那裡等了一會兒。
劉萬是從後門出來的。
鄰人後來回話，說他懷裡抱著一個灰布小包，走得急，連後門都沒重新拴上。風從巷口鑽進去，門板輕輕磕了一聲，隔壁門縫裡才有人探頭，看見劉萬的背影己經到了巷口。
這些話被河南縣寫進夜勘文書，辰後經外值房轉入含涼殿。
青鸞進門時，袖口還帶著一點溼氣。她把文書放到案上，又展開一張粗紙畫的小圖。
圖畫得不精，卻把劉萬家的正門、後門、後巷、巷口石面、賣柴車停過的位置都點了出來。
我伸手將圖拿了起來。
劉萬家正門朝南，後門往北。後巷窄，出門走不了幾步便是石面路。車停在那裡，人一上車，很快就能從巷口出去。
程虎臣彎腰看了片刻，手指按在巷口那一點。
“這地方選得好。”
我問：“好在哪裡？”
“車不用入巷。”他說，“人從後門出來，幾步就到。車一上石面路，車轍留不深。若有人追出來，看到的只是一條空巷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指節又往巷口外側點了點。
“趕車的人對這一帶應是很熟悉。”
玄霜站在一旁，沒出聲。
青鸞展開夜勘文書。
“劉萬家正門半掩，門閂未落。灶冷，灰底無新火。床蓆亂，箱籠未翻，米甕尚餘半甕，水缸滿。”
阿圓低聲道：“不像遭了搶。”
程虎臣道：“也不像早就收拾好要逃。”
打家劫舍之人不會放著箱籠不翻。
真正遠走之人，也不會只抱一個灰布小包。
青鸞繼續道：“後門小閂拔出。後巷泥溼，有兩行腳印。一行深，自門內向外；一行淺，只到牆根，未入門。”
她把文書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淺印足尖朝門，停得久，牆根草葉倒伏。牆上有泥點，像有人站在那裡抖過衣襬。”
程虎臣道：“人在牆根等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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